殷長闌麵上微微有些疲倦之色。

這個年輕的皇帝雖然與他同名,並且還十分的年少,但身體素質與他十八歲時相比卻相去甚遠,不過是經曆了這一日的忙碌,就有些支撐不住的疲憊之感。

他捏了捏眉心,隨口問道:“往德妃和賢妃宮中送的東西都送到了?”

李盈恭恭敬敬地道:“兩位娘娘都十分的感念陛下的恩德。”

殷長闌微微頷首。

李盈偷眼覷了覷他的麵色,鬥膽問道:“大家可要去探視貴妃娘娘?時候不早,您的晚膳擺在哪裏?”

殷長闌聽懂了內侍的暗示。

他微微失笑,道:“朕不過是去看看,仍舊擺在這裏。”

李盈想到蔡福回來時說的鳳池宮的冷淡態度,一時也不敢多嘴,應了聲喏,就小跑著退出去安排車駕。

殷長闌靠在輦車鬆軟的座椅裏,微微仰頭閉著眼,一整日裏所見所聞的時局拚成一張網,在他心裏來回地翻滾。

三位皇妃當中,最特殊也最棘手的,莫過於這位容氏貴妃了。

霍氏的祖父霍遂年已老邁,與先帝曾有師徒之誼,是憑借這段舊情和多年累積的人望被先帝托孤。他掌國子監數十年,桃李遍布天下,門生故舊如一張網織在大齊朝中。

甄氏的大伯父甄恪甄閔夷,是先帝朝的內政能臣,善於治吏,也善於玩弄人心。但這樣的臣子,倘若沒有皇帝的倚重和放權,所能翻起的風浪終歸有限。

容氏卻不同。

容氏女的父親容玄明,從少年時就是個“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的將才,後來為官宰執一方,又能治稼穡、撫人心。

更重要的是,因為先帝那些年的放縱,此人在軍中已經成了氣候。大位交替之間的變動,又給了他難以抑製的權柄。

殷長闌沉吟。

容氏的勃勃野心或許在旁人眼中看不分明,但在他麵前,卻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隻是不知道,被送進宮來的這位容氏女,知不知道家族的野望和自己的處境。

容氏倘若果有不臣之心,宮中的容氏女便是一粒棄子。

男人的爭權奪勢,卻要犧牲女子的性命來成全。

他微微冷哂。

漫天飛雪裏,宮室簷下的宮燈暖光融融,阿敏和阿訥領著宮人立在階前向聖駕行禮。

婀娜的身影伏了成行,唯獨沒有該站在最前麵的那一位。

李盈忍不住問道:“貴妃娘娘不在宮中麼?”

阿敏的神色有些微的尷尬,低聲道:“娘娘在後殿的淨室中祈福,恐怕不便於來迎接陛下。”

李盈麵上一時都有些不好。

殷長闌卻並不以為忤,他溫聲道:“朕來探望貴妃一眼,並不多打擾。”

作者有話要說:  鋼鐵直男殷七:我覺得可以合作一下。

第11章 終身誤(2)

“貴妃娘娘就在後殿的淨室裏。”

阿敏微微垂著頭,略側著身子,姿態恭順地在前麵引路。

殷長闌“嗯”了一聲,道:“貴妃有心了。”並不多說話,阿敏悄悄偷眼覷他的麵色,隻覺得溫和又平靜,絲毫不見異色。

不知道怎麼的,她忽然覺得皇帝這一刻的神情有些許熟稔。

她恍惚了些時候,才意識到這樣的神態,她時常在自家的主子麵上見到。

不過走了個神的工夫,人已經到了淨室的門口。

門扉虛虛地掩著,室內並不昏暗。佛台上點了暖杏色的蓮燈,暈光和檀香柔緩而微苦的氣味一起,從縫隙裏漏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