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憑什麼隻怪我!」六幺痛苦地打斷了江南的話,聲音顫唞著,嘴角血絲蜿蜒,連眼睛都漲地紅起來:「就因為他像那個上寧太子嗎!」這段日子來,這個疑問始終像夢靨一樣困擾著他。
溪篁一聽到上寧太子,整個人都氣得顫唞起來,一出手使盡了渾身氣力。
「啪!」這一記,六幺直接跌在了地上。
「嗯——」六幺呻[yín]著仰起頭,淚水奪眶而出。溪篁,我愛你多少年,等到的卻是這樣無情的懲罰?
「你也配提他!」將懷裏的扇子狠狠摔在六幺身上,溪篁看到江南正衝著他一臉訝異,更是恨不得立刻撕碎了眼前這始作俑者。
「溪篁!」江南看溪篁的手又要揚起,趕緊擋在了他麵前。「有人來了!」他輕聲製止道。
溪篁冷靜下來,自己真是太不理智了,竟在這種場合引來了人。剛才那一聲上寧太子,會不會被人聽去……
不容他考慮下去,已經有兩個小廝走了過來。
「哎呀——這是怎麼了?」
「江公子他,他燙傷了。」溪篁語氣已經平緩。
兩個小廝看了江南傷勢,「燙得不輕啊,得趕緊拿涼水衝。」其中一人道。
「得擦點燙傷藥了,怎麼弄的呀這?」另一人接話,溪篁趕緊指著六幺:「被個新來的冒失鬼給撞了。」
「溪篁。」江南把這幕看在眼裏,似乎明白了六幺話中的怨恨由來,自己也該為他解釋下:「不怪他,他是想幫我拿湯才……」
「嗯?」溪篁點頭,自己方才實在是關心則亂。但後麵那句話,即使知道六幺沒錯,他也不能原諒。
江南衝他使眼色,「溪篁,你扶他回去。我自己去上藥。」
「江……」溪篁欲言又止,明知道江南懂醫可以照料傷口,曉得不能在別人麵前表現親近,卻還是放不下這顆心。
就是這樣,他的失控不全是為了太子殿下,更多的,是對江南的情感令自己心亂。明知道江南是寧從嘉,殿下的親子,卻偏偏不由自主地要將江南帶入他父輩的情境裏,做一場讓人心虛的美夢。
殿下啊殿下,你那一絲飄忽的感情溪篁抓不住,對從嘉,我又怎能去將他幻作您的影子?
這樣的想法讓他覺得醜陋,甚至比臉上的長疤惡心千倍。像是逃避,他終是沒有去看一眼六幺,那個□裸揭示他內心的人。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
那夜溪篁醉得酩酊。
「把酒送君天上去,不訴離傷……」
「溪篁,溪篁。」江南開門,這個醉鬼帶了一身的酒氣。
「殿下——」溪篁癱軟在地,緊緊抱著江南的雙腿。「別走。別再……」
溪篁,你是叫的,哪個殿下?
「江南,你——」魏遠爭看著這兩人,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四公子。」江南心「突」地一跳,怎麼在這時候來了?
魏遠爭走近些,「哪來的醉鬼?」他問。
「府裏的下人,等下叫人抬回去。」江南使勁掙紮了幾下,溪篁隻是重複著那句「別走」,雙臂將他抱得緊緊。
「我來。」魏遠爭等不及彎下腰去,硬是把溪篁從江南身邊拖開。「來人。」他喊,「把他抬到自己房裏去。」
看著人把溪篁帶出去,江南才稍稍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魏遠爭:「四公子,你今天怎麼有空來?」
魏遠爭也正盯著門口出神,聽到江南叫他,才反應過來:「聽他們說你燙傷了?」看了眼江南手上,果真還有沒褪下去的紅印,連同集聚的水泡一路延伸進挽起的袖口。
「嗯。」江南低下頭去。
魏遠爭看得心疼,「沒事去煲什麼湯……」執起江南手腕,「上過藥沒有?」
「下午上過。」江南瞥到魏遠爭無意觸到自己的手,比自己的,好像要大一圈呢。
「發什麼呆。」魏遠爭在江南頭上輕輕拍了一記。「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誒?」江南將頭仰起,「剛,說什麼了?」
魏遠爭瞧他一臉迷糊的樣兒,眸子裏愈發積了霧水,輕笑出來。「糊塗兒,我說我帶了燙傷藥膏,進屋塗去。」
糊塗兒?江南被他拉到凳子跟前坐下。「稅務那事兒,您查完了?」他問。這些日子忙得跟什麼似的,現在倒有閑工夫坐在這給自己上藥?
「唔……快好了。」魏遠爭搪塞道,事情倒是有些起色了,但還不至於能得空清閑。剛小廝們說起這事被他給聽見了,於是拉著人家追問,翻箱倒櫃找了燙傷藥一路快走著來了。
「哦。」江南臉上抿出一絲笑顏,「我把國策都看熟了,您什麼時候抽查?」
魏遠爭很想去擰一擰江南的鼻子,手舉起來又改成推他的肩,「你這小子,跟我這兒得意呢。看熟了還得會用才成。」
「嗬嗬……」江南把頭仰高些,笑得愈發燦爛起來。
這小屁孩兒,魏遠爭心裏想著。也不看看自己十五歲時候的模樣,成天沒個正經,跟著九哥誇口要做將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