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段(1 / 2)

衣擺被用力一牽,想抬腳時低頭看見一隻小柴犬,咬著自己的官袍「嗚嗚——」地低喚。

小柴犬橘紅的背脊,豎著兩隻肉而尖小的耳朵,停了動作,轉著深褐色的眼珠子望他,口中依舊銜了緋紅的錦衣。魏遠爭也眨了下墨黑的眼仁兒,動動腿,那小柴犬就立馬警惕地往後蹦出去一大段。

大理寺少卿蘇壤很快來認領了他的新寵,抱起小柴犬「月月,月月」,大嗓門叫得膩歪。「咳咳——」魏遠爭實在看不過去,清咳一聲表示提醒。

粗神經的蘇壤依舊在逗他那隻犬,「月月,月月——」,跟對自己親閨女似的。

魏遠爭素來和這少卿說不到一塊,負起手也懶得管他。

月月,月月……

墨黑的瞳仁驟地一緊,回頭看蘇壤和他的那隻小柴犬,眼前忽然重疊了揚州的花,揚州的柳。清瘦的少年懷裏捧著調皮的火狐,笑著逗它:「滿月,不聽話就把你送到四公子那兒去……」

滿月?

他大跨步往屋裏走,「小四兒,小四兒!」,明明人家已經喘著粗氣跑來了,仍舊急喚著。

「大……大人,您?」小四兒胸`前濕了一大塊,估計是剛喝水時給噗的。

魏遠爭倒像是熱煞了,陳年不用的擺設扇子一把抓起來扇著風:「上回讓你打聽的曲太醫,他家養不養狐狸?」

「啊?」小四兒懵了半時,這打聽人不算,連畜牲也要打聽啊?

「啊什麼,養不養!」魏遠爭「啪」地一合扇子,滴綠的翡翠扇骨就要敲到小四兒頭上。

小四兒忙捂著腦袋,「小,小的這就去看!」麻麻利利地就出了屋門,跑得比兔兒還快。

「哎——回來!」魏遠爭一跺腳,揮手又把他給招了回來。小四兒一手撐著腰:「唉喲,大人您,您還有事呐?」

「嗯。」魏遠爭拍了拍小四兒的肩,「幫我,查查曲休的病情……」一字一頓,著實低沉。

「哎,小的這就去……查?」小四兒應著話,一轉念:「病?他得病了?」仰著臉看他,見魏遠爭認可,搖搖頭歎道:「大夫,怎麼也得病啊……」

魏遠爭白他一眼:「還不快去。」

這回是真沒了影兒,大理寺的梅花樹繞了三繞,最後一瓣落紅也悄然碾作了香泥。

傍晚回去的時候,魏遠爭原是打算先去城西的。府裏卻派了人來傳話,說是夫人等著和他一起出發。魏遠爭愣了愣,才想起來是前天蔚念和自己說的,去太傅府的事情。

沒辦法,老爺子發了話,自己又應承了下來,隻能坐上轎子同他們一道走。再往回時後頭隨了頂軟轎,天藍的流蘇深藍的絨頂,和裏頭的人一般的伶俐。

轎夫壓轎,太傅府門前懶坐著童子,魏遠爭掀了轎簾就要往台階上走。守門童子眯著眼,魏遠爭換了身便服,一襲紫衣像迎客東來的仙家弟子,再看,他從小凳上躍起來,這不是府裏最倜儻不過的四公子?

四公子,守門童子剛要喚,便有人先了一步。蔚念叫住他,「遠爭。」,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袂,寬袖裏露出一截修長的削蔥玉指。

魏遠爭自然知道她是指的哪兒。府門邊駐著輛不起眼的馬車,車夫執著鞭子打盹,小廝兒娘裏娘氣,正衝著自己張望。「哼——」他鼻子裏出氣,也不多看,隻顧著朝朱漆色的老門走。

「不去請安嗎?」蔚念曳著裙擺,一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請什麼安?」魏遠爭正要跨過門檻,守門童子才反應過來,四公子一聲行禮道,眼睛卻往後頭瞄,直歎少夫人的好樣貌。

魏遠爭微一頷首回了他,緩了緩步子讓蔚念跟上來。「既然要遮遮掩掩,我們還去打攪人家做什麼?」那馬車雖然平凡,可四蹄矯健的汗血馬,就算是遮了土布也看得出來。

蔚念想起一年多前,也是巧遇了晏長治來太傅府,馬車停在路邊,自己還未察覺,倒是看著丈夫神色異樣,細問之下才得了原因。今天這早不來晚不來,兩撥人又給趕到了一塊,蔚念也有些犯難,再一思量,以魏遠爭最近的反常,口是心非也是有的:「私下裏走動,定然是得微服。自家府上,說什麼打攪……」

「連你都說了是私下走動。」魏遠爭拉了她一把,「下了朝,他不著龍袍,我不穿官服,幹什麼要硬生生地去行那君臣大禮?」

蔚念被他說得口啞,不過勸一句,怎麼就成了硬生生的了……

「唉——」她輕歎一聲,也就任由魏遠爭拉著往裏頭進了。卻聽見他在旁邊又低沉著聲補了句:「他是要找他的好臣子,去行君臣大禮……」

蔚念聽得心一驚,忙碎步上前,直拖著著他往前院的廳堂上走。

夫婦兩在前廳等了半晌,碧螺春飲了幾盅,紅木椅坐得硌人,老爺子總算是三兩攙扶著來了。上座裏呷一口老君眉,老爺子眯縫著眼朝四兒子斜視一眼,默不作聲。

蔚念也私下裏朝魏遠爭看去,手裏頭絞著手絹兒,櫻唇淺抿。「乓」,魏遠爭突然將茶盅放下,「爹,最近身體還好吧?」轉眼露出幾分溫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