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段(1 / 2)

是為了你好……」

話一出口,魏遠爭大笑,捧著肚子,仿佛聽到了全天下最好聽的笑話:「哈哈——為我?為我好?為我好……」

「為我好,他逼我如此!」魏遠爭忽然將手一指,直對遠紛,聲音衝破喉口,抑製不住的顫動。

遠紛一把握住麵前人的手腕,「你忘了自己在哪裏……走……」他怔訟,拖著激動的幼弟,顧不上身後的掙紮,直到行至無路,還是緊緊扣住他。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慘白的色彩,卻哪裏捉得住自小習武的魏遠爭,稍一鬆,就被又一次揮開,手背上因此劃過一道駭人的紅痕。

「你——」魏遠爭也沒料到自己會用那麼大的力道,嘴上不說,心裏到底是有些自責。遠紛藏起高高腫起的右手,倒衝他釋然一笑,隻是一時止不住的痛楚,從他清秀的臉龐上流露出來。

魏遠爭看他這樣,眼中又「騰」地升起一鼓無名怒火:「你到底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遠紛愣了愣神:「不疼的。」他努力抿起溫煦的笑容,手臂也輕輕地抬起,示意弟弟,沒事。

「不疼?」魏遠爭衝過去捏住他的手,「不疼?」指彎慢慢收攏,關節因這桎梏開始「咯咯」地響動。

「啊!放……呃……放手!」

發怒了嗎?魏遠爭滿意地收回,欣賞對麵人難得的氣急。冷汗順著遠紛的額角滑落,他抬起頭,斷續著聲音:「你……你要是我。就不會,不會認為那隻是在忍。」

那樣飄搖而又堅定的語氣,一度令魏遠爭覺得汗顏。「嗬——」他半晌隻是幹笑,再想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他們之間離了三步的距離,仿佛年輪缺失的一轉,而他,兜兜轉轉,已經被落下再也追趕不及的遠近。

「陛下,若,若隻是陛下,你還會怪他逼你嗎?」遠紛直起身來,溫柔的話語像蠶絲輕吐,卻一瞬間狠狠勒進對麵人最柔軟的深處。

是啊,他要隻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那他的所有決策,都是臣子不得違抗的君令。即便自己不願為之,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難以釋懷。

「不會。」魏遠爭對上那雙溫暖的眼眸,「可惜,他不止是。」

眼眸中閃過他捉摸不透的情感,旋即聽到遠紛輕笑:「於你,於我,都不是。」他那樣說,讓魏遠爭感懷,卻隱隱地惡心,他恨透了這種姐姐妹妹的橋段。比起這樣的感情,他寧願要一份簡單、清澈,如揚州的江水一樣可掬可飲的愛慕。

「別把我們放在一塊兒。」冰冷的語氣並沒有因為這柔和的勸誡而消融,反而愈加堅硬:「至少,他不會逼你去娶一個女人,至少……」

那樣的事情,恐怕陛下是連遠紛都要隱瞞的。

「至少他會願意來這個魏府,而不是……」方才平息的情緒,再度被往事燃起。是了,他怎麼能懂,被拒絕被逼迫,是什麼滋味。

語無倫次的一席話語,哪裏像平素睿智條理的大理寺卿說出來的。遠紛苦笑著看著自己的弟弟:「他逼你,是。他利用你,是。可你想想,他幾時害過你?」

「他……沒害過?」魏遠爭反問,眼中滿滿的質疑。

「你,是在怪陛下的……那壺酒?」遠紛想到一萬個事由,聖旨也好,揚州也好,娶蔚念也好,都是幹係國家,唯有那件事,或許才是魏遠爭最難解的心結。

到底是同胞兄長,一句話不偏不倚,魏遠爭冷笑:「你早知道吧,那天賜我的酒裏有催情藥……」他故意湊近了看遠紛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網羅那眼中的每一簇起伏。「還是,那藥,是你幫他下的?」

「你把我當什麼人!」遠紛一下躲開他:「那時候你一日不和蔚念做真夫妻,晏永肇的疑心,一日不可能打消。陛下那麼做,有害過你嗎?」便是脾氣再好,他也禁不住那樣的懷疑。

「對,我姑且當他是為我好。可他以為催情劑真能迷惑人的心智,讓我忘記身下解藥的,是不是我的新婚妻子!」

遠紛像被涼水從頭澆透:「不是蔚念?」

「那是誰?」雙眼蒙上一層迷霧。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

還卿一曲斷腸音

縱使魏遠爭不說,他心中也隱約了然。意外的是,早以為自己比誰都要懂得進退,此時卻還是在心底,湧上了一口最純正的苦澀。

「縱然你不能容忍和男人……」遠紛一頓:「可是五年,你用怪他整整五年?」

怎麼不用?那時候他落魄到了極點啊!那麼多人因為自己死在了揚州,那少年的氣息,他連一絲一毫也留不下。百姓們隻說,魏家小少爺好風光,官複原職,高頭大馬娶了皇家郡主,做相王大人的幹女婿。可誰知道他在禦書房裏被聖上疾言厲色,親眼看著沾了鮮紅朱砂的玉璽,重重地壓印在黃得刺眼的聖旨上。

那沉悶的聲響,連同婚禮當日的喜樂,一遍遍被憶起,刻骨銘心。

那天的酒,多好的七尹酒,和一年前送到揚州的簡直一模一樣。還記得那句詩,杯嚐七尹酒,樹看十年花。

他寧可他絕情到底,也不要他柔情一時,轉眼卻隻如同那是雲煙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