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江懷疑自己的聽力出現了問題,要不,就是樓下那男孩的腦子出現了問題,再不然,便是這個灼熱的夏季出現了問題。
樓下的男孩,還在電話裏一遍遍地複述。一浪高過一浪。誓要把風聲雨聲全都壓下去。
樊江嚇得連連"拜托",抓了把傘就往樓下跑。他怕阿湯的大呼小叫,沒多久,便傳遍整幢公寓。
雨中的阿湯,黝黑的皮膚透明發亮,胸大肌的輪廓在盡濕的體恤上完整呈現,還有那笑,那致命的笑,縱然被雨點擊打,都頑強保持。
到了嘴邊的話又都統統咽了下去,麵對阿湯,樊江不知道是勸他盡快離開好還是為他撐傘擋雨好或是帶他上樓換件衣服之類的好,總之,他呆呆地看了他六秒鍾也站了六秒鍾。六秒過後,雨水將他的頭發打濕。
阿湯快步上前,從樊江手裏將油布紙傘奪過、打開、撐起。這樣,樊江可以不再淋雨。
我實在想不明白,是什麼強有力的理由讓你的行為如此過火?請你告訴我,你準備和我糾纏到哪天哪時才肯罷手?
樊江說著,眼睛不時地瞥著周圍。他有點擔心:大庭廣眾,和這個男孩站在一起,會否給自己帶來麻煩。
阿湯用手將額前的濕發向後捋,將傘盡可能地向樊江那邊移。你還記得我曾對你說起過的"夜行人"的故事吧?茫茫的黑暗裏,有一些人在崎嶇坎坷的夜路上跋涉。他們的想法很多他們有著各自的打算他們在找他們想要的東西。嗑嗑碰碰跌跤迷路後,有人爬了起來有人正在爬起也有人躺倒再不想起。他們的前路有春天自然少不了也有風雨。但不是每個人都能看清。我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個夜行者,走過了太長的夜路。好在我的視線未老我的運氣不錯。我看到也終於等到了前方那引人入勝的美好境界出現。那是我長久的追求和期待。那裏的天純淨那裏的水清澈那裏的人陽光。我恍然大悟!那才是我的歸宿。那也應該是每個夜行人的歸宿......
你的歸宿於我何幹?請別把我拉進你那些所謂"夜行人"的隊伍。我和你們不一樣!
阿湯在樊江"不一樣"的話語中慢慢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我一直在等一個人的出現。他能帶我去找那條路。他能把我引向那個我向往的地方。他有這個能力!如今,這個人來到了我的麵前。
你不會說這個人就是我吧?如果是,也請你住嘴。我不是佛,我不是上帝,我何能度你?我度自己都還有看不到岸的距離。
我沒說你是佛我也沒說你是上帝,你不是佛也不是上帝!你就是你!隻是,你太與眾不同。你身上像是與生俱來有一種東西。這種東西很少很希奇,特別是在這個圈子裏不是每個人都會有。
又來了又來了!這句話你已說過三遍。可又有何意義?我再與眾不同也不能改變你什麼?我身上即便有某些東西也決無可能影響到你。
不不不!求你不要這麼快下定語。我知道,麵對一個太過優秀的你,我看到了一個多麼不般配的自己。的確,我配不上你。可你的出現,是上帝給我的旨意。我不能拒絕。人怎麼可以抗拒天意?這個仲夏的夜裏,風中,我聽到了上帝的聲音:你是黑夜裏的遊魂,帶著一身的邪氣。光明使者就要來拯救於你。跟他去吧!他能度你走出黑夜投身光明。這是你此生最後的契機!上帝!我的主!我是您的孩子,您指引的路我義無返顧......說來奇怪!當你那天第一次現身"飄"酒吧,那夜,我突然聽到了春催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