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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棍,乜斜了眼遞一根給阿喊,然後搖著擺著就從門口進去了。阿喊跟在後麵,樣子怎麼看怎麼掉架。

第九章

進了電影院,楊波總是直奔第一排的位子。他不喜歡給人擋著。人說滴水見大海,從占位這滴“水”裏就能看出,他是個事事從頭霸到尾的家夥。

阿喊跟他,其實真是王八配綠豆。

阿喊什麼都不爭,有飯給他和阿爺吃飽就很幸福了的。

座位麼,這麼點小事,隨便。阿喊都是稀裏糊塗的跟著楊波走的,楊波走哪裏他就走哪裏,楊波坐哪裏他就坐哪裏。

他們去的早,通常坐下了要等好一段片子才開始。這時候楊波就從兜裏把準備好的吃食弄出來,擺到石凳上,自己開口大嚼,看都不看阿喊一眼。阿喊佯做鎮定,可眼睛還是不時溜號,溜到那堆花花綠綠的東西上,他慢慢把頭掉到另一邊去,瞅著漸漸給暮色染得黑成一片的牆,沒什麼動靜了好像。那也隻是好像而已,楊波的眼睛尖,一眼就紮見那家夥的喉頭暗暗動了幾下。

哼!咽口水了吧!

“喂!你看那邊做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我……我看那邊的牆壁……”

“哦。你頭扭過來嘛,這邊不是一樣有牆壁?”

“……不……那邊的好看一點……”

“是嗎?那邊的有烤乳豬?”

“……”

話一說起來阿喊經常隻有挨損的份。阿喊被踩到痛處,不好言語,隻好笑。

楊波對他那笑習慣了,沒啥想法,就在掐時間,掐得差不多了就摸出一包,捅捅阿喊“喂!喏!吃啦!”

阿喊小心翼翼的接過去,臉又紅。看得楊波很想狠狠啃他幾口!

啐!再看看這家夥吃東西的樣子——嗑個瓜子你至於的嗎?!摸出一粒,先含進嘴裏把外麵那層的味道都含沒了才吐出來,小心翼翼的嗑掉外麵的殼揀出肉來,先用門牙和舌頭細細的咬一遍再送進臼齒裏磨……

電影都過去一大半了他那包兩毛錢的瓜子還沒下去三分之一……

是是是!那家夥是要帶回家的——可也別吃得那麼別扭行不行?!

每次看他那樣吃他就想上去掰他的臉撬他的嘴!

想歸想,等到最後電影散場了,兩個人從裏麵出來楊波還不是把剩下的全塞他手上了?

有天,還是電影散場,楊波照例把剩下的東西塞阿喊手裏,阿喊照例接過,臉紅,到最後,兩個人要分開各自回各自家的當口,阿喊忽然來了那麼一句話。他說,楊波,其實你這人挺好的……

楊波被震撼了。給定在那裏半天沒回過神。等回過神來想惡狠狠的損他的時候他已經過到水塘那頭了。想扒拉大喉嚨吼他幾嗓子卻不能夠。

楊波覺得窩囊。

那年十五歲的他在夏天蚊子叢生的的水塘邊站得久了一點,到家的時候臉上都是包。

第十章

那個夏天發生了好多事。比如楊波準備到縣中上高一,阿喊卻還在初二混;比如阿喊揀了一條小白狗起名阿白被楊波笑死;比如這個小地方有了好多帶“色彩”的地方以及由此催生出來的“黃碟”“黃帶”;比如黃金山後麵修了條水渠,好多孩子都在那個夏天學會了遊泳……

時光在不停流轉,有很多東西都在變,不過有些東西是不變也變不了的。現在看那個時候的事,往往都剩了些“甜”的。苦的辣的鹹的都沒了。阿喊就經常回憶起那個夏天,帶了老照片的那種暈暈的黃——那個夏天的一個下午,放學,自己在水渠邊上用破了個大洞的爛簸箕一鏟鏟上來一條手臂粗半米長的塘角魚,樂瘋了。以後許多年他經常夢見那尾大得離譜的魚,那滑溜溜的觸♪感特別真,夢裏滿是感動,還以為是真的,口水洇濕了大半個枕頭。盡管那時候阿喊已經離“饑餓”很遠很遠了。

楊波也時常回憶那個夏天。不過不甜。他那個人就是這樣,一輩子沒受過什麼挫折,小小幾次他跟記仇一樣刻在腦子裏。那個夏天他在阿喊麵前掉了幾次架。掉得最厲害的一次是學遊泳。

楊波和阿喊是同一天跟著同一個人到水渠去學的。那天天氣暴熱,曬得人渾身發痛。兩人同時跟著“師傅”下水,一個小時以後,阿喊就能以極難看的姿勢在水裏歡實歡實的遊了。楊波卻隻敢在水渠邊邊那幾格被水淹了的樓梯上趴,動作很標準,可沒用,理論和實踐差得遠著呢。他不敢下水。他試過了——隻要有阿喊在他就絕對不能差過那家夥——嗆水的感覺畢竟太難受,他受不住,於是嘴硬,說他要到水庫遊才歡。阿喊傻傻的信了,還挺當回事,說過幾天自己練熟一點在跟他一起去。

阿喊他從來不會看人臉色。尤其是楊波的。

他覺得楊波聰明,什麼都一學就會,什麼都一玩就上手。他其實是有點崇拜楊波的。

可是,這個什麼都一學就會,什麼都一玩就上手的楊波不會遊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