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他,又不像他。眉,眼,唇角微揚的模樣,似笑非笑的表情,都像到了骨子裏。眠風說得沒錯,你少了眉梢眼角的那股神韻,少了也好,省得讓人看了你心猿意馬,想入非非。”
白愁飛聽他說完,道:“皇上半夜裏找我來此,就是為了說這番話?”
趙佚笑道:“難不成你如今還記掛著戚少商?還念著他的死活?楊無邪現下迫於六分半堂的壓力,也隻能聽命於你,這個順水人情我已經給了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轉了身,斟了兩杯酒,一杯遞給白愁飛,笑道,“白愁飛可不是顧惜朝,昔年若非野心太大,蔡京也不至於下手鏟除。你該記得這次教訓了。”
白愁飛接了酒,啜了一口。趙佚鑒貌觀色,笑道:“有話直說無妨。你是想問我戚少商所中的傷情可還有救?”
白愁飛道:“是。我不願在我能掌控一切的時候,又跳出一個劫後餘生的戚少商。蘇夢枕一個已經夠了。”
趙佚微彎了唇角,似笑非笑地道:“是麼?這個理由不夠。你大可將他殺了,然後後找個替身來作傀儡。你不至於會心軟罷?江湖傳言,白愁飛冷麵冷心,狠辣絕情,哪裏有過心軟的時候。:”
白愁飛笑道:“楊無邪不會讓我隨心所欲的。他的勢力很大,暫時拿他是沒辦法的。”
趙佚笑道搖頭,道:“若你真嫌他礙事,你總該有辦法來對付他。我也可以送你好東西,讓他乖乖地聽命於你。這樣,你可還有借口?”
白愁飛一怔,還答話,趙佚又道:“白愁飛沒有任何救戚少商的理由。若是顧惜朝,且不論他對戚少商是愛是恨,倒還說得過去。若是這般,我倒也不妨成人之美,給你解藥。隻是……你是還是不是呢?”
頓了頓,趙佚又微笑道:“考慮清楚了再回答我,機會隻有一次。你莫看戚少商如今隻是昏睡,三日之內他必將變得勢如瘋狂,那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無藥可救,你後悔也來不及了。你該知道,君無戲言,我既不打誑語,也從不食言。”
見白愁飛不語,趙佚又舉了杯笑道:“同樣是喝酒,以前曾同顧惜朝一起,如今卻是同你一起。物是人非,鬥轉星移,世事實無常。”
白愁飛酒杯還握在手中,他不便拒絕,想來以趙佚身份地位,也不屑作下毒那等宵小之事,便一飲而盡。
趙佚端了杯,卻轉了頭,看那蓮葉亭亭如蓋。煙霧淒迷中,依稀仿佛,有青影在月下舞動。我知道,那是我的心魔吧。
“皇上在想什麼?”
趙佚聲音幽遠如風,低低道:“惜朝。”
白愁飛唇角微微泛起一絲淺笑,繼而又消失了。“皇上惜了嗎?如今已是將近黎明的光景,莫說是朝,夜都要盡了。”
趙佚淡淡而笑,道:“不錯,是我的錯。”望了那滿池綠水,還依稀記得當劍氣如練,雷動回雲。如今青影已杳,彩雲散盡,唯見香殘葉凋,也隻能唏噓問天。
那抹青影,真是我永恒的傷,永恒的痛。湛盧寒光與月交映,那抹影子映在池水中,被衝淡了,洗清了,攪碎了。
是被我毀了的。
很靜,靜得隻有風拂過蓮葉的聲音,白愁飛見趙佚有些失了神,別轉了頭不再看他,忽然間眉頭一皺,隻覺丹田內一陣絞痛,臉色陡變,叫道:“皇上!”
趙佚臉上也已變色,喝道:“出來!憐雲!”
那黑漆描金的山水屏風之後,嫋嫋婷婷地走了一個女子出來。一身藍衣,巧笑倩兮,美目流波,果然是楚憐雲。
趙佚臉色鐵青,道:“雲兒,你究竟想怎麼樣?”
楚憐雲手中端著一隻小小的金質酒杯,盛了半杯酒液,卻是銀色的,如同月光映照下的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