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個穿著洋裝的日本少女毅然決然地走進了一條即使在白天也沒有多少人會經過的髒亂巷子,她是鬆倉倭文子。一間終年掛著聖誕老人玩偶的稀奇古怪商店就是她的目的地。這家店是讓俄羅斯人議論紛紛的女占卜師所開的店。這個女占卜師已經八十風了,以前在聖彼得堡、基輔做過生意,革命前談到俄羅斯的靈能力者,就屬怪僧拉斯普欽最有名,這個老婦人曾跟拉斯普欽對立,據說她也參加了那件暗殺案。不過這個風聲好像是她自己放出來的,但是大部分的人都相信這個傳言。還有小道消息說,凡是說她壞話的人,都會溺死在鬆花江,或是在森林狩獵中被老虎咬死。所以白俄羅斯人都在背地裏悄悄稱她為“魔女”,鬆倉倭文子專程來拜訪這個老魔女。
“來得好,歡迎你。”
這是老魔女的第一句話,據說她是個語言天才,除了俄語,還精通日語、中文、英語……等十五個國家的語言。鬆倉倭文子顫唞著說出自己一為這裏的目的。臉頰瘦削、眼睛凹陷、鼻子稍嫌太高、嘴唇微薄的老魔女麵無表情地聽著。總而言之,這個女孩是來求她幫助自己跟父親的。
不隻是白俄羅斯人,倭文子的父親也一樣沒有謀生能力,他帶來的一點資金不久就用罄了,現在正處於“要卷起尾巴逃回日本?或是在當地過著更悲慘的生活?”的生死關頭。倭文子下定決心,無論什麼事她都願意去做。
“是嗎?什麼事都願意去做嗎?”
老魔女不厭其煩地一再確認。
“這個決心不會變嗎?”
“不會變。”
“好,既然有這樣的決心,就不需要再囉哩囉唆。我會讓你跟你父親過著富裕的生活,人人羨慕的生活,一直到死。”
老魔女拿起桌上的銅鈴長長的搖兩聲,再短短的搖四聲。從裏麵的布簾裏出來了一個穿著旗袍、梳著發髻的年輕白狐羅斯女人。這個女人拿著一個盆子,盆子裏放著一個大杯子,杯子裏裝滿了像淡麥茶顏色的液體。
“我來寫契約書,你可以先喝一下葛瓦斯。”
葛瓦斯是一種酸酸甜甜的俄羅斯風味清涼飲料,倭文子這才發覺自己的嘴巴已經很幹了,道謝後,她把冰得夠涼的杯子接過去。
傍晚,倭文子回到旅館。正想責怪女兒不告外出的父親看到倭文子的臉,吞下了他所要說的話。因為女兒臉上的表情是他至今不曾見過的。
“父親,以後我們不用再為生活煩惱了。”
倭文子拿著一個黑色皮包,裏麵裝了好幾疊的高額日幣。更讓父親啞然的是,裏麵還有一張給日本軍隊特務機關的介紹函。
特務機關等於是日本軍在亞洲各地設立的秘密分局,負責對敵人進行間諜活動、逮捕敵人的間諜、訓練間諜、情報操作、暗殺、誘拐,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謀略及破壞工作。以能夠靈活運用資金聞名原哈爾濱特務機關,不但從日本中樞領到巨額的活動資金,還從日本人、中國人、白俄羅斯人的資產家收刮捐款,甚至還秘密製造鴉片,賺了不少錢。
此外,他們還常常胡亂以間諜之名將一些中國人或白俄羅斯人的資產家關進牢裏,資產家為了平安被釋放就得付給特務機關高額的“協助費”。如此這邊刮一點,那邊刮一點,哈爾濱的特務機關就可以揮金如土了。“文化工作”是他們的活動之一,所以他們也資助白俄羅斯人的藝術家。
鬆倉倭文子就是跟這個惡名昭彰的特務機關合作,在“讓花道普及滿州可以推展日本精神文化,發揚國威”的理由下,龐大的“文化工作資金”流入了青雅流。就這樣,她開始了可以建造豪邸、擁有別墅、雇用一打侍者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