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段(1 / 2)

道,我早說了,要出事的,你不信,你偏不信,這會兒,還不得回頭來問我。談話間,兩個人的腦子裏,都浮現出上午在後山的一幕——

表麵上看,那仍然是一起因失足墮崖致死的命案。就像之前滾下山坡的小女孩。身體破損,頭部出血。隻是,這山崖更高,更陡峭,也就死得更為慘烈一些。

男子姓朱,三十餘歲,矮個子,身形微胖,原本是鎮上的樵夫。認識他的人,都喊他朱六。因為那墳墓自從被挖開,鎮長就一直在公開招募人員,輪班前去看守。昨天夜裏,輪到朱六,和另外一名叫東順的年輕人。

起初,山林是沒有異相的。

但醜時一過,隱約地,竟然從墳墓裏傳出一陣歌聲。聲音很細小,時斷時續地,聽不真切。朱六的耳朵不及東順靈光,東順問他,他卻笑東順膽子小。哪知道話還沒有說完,那古墓的門口就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像幽靈,還帶著淒厲的哀號。

東順的腳立刻軟了。朱六走慣了山路,膽子大,還敢對著那白影呼喝幾下。可他一出聲,那影子就向著別處飄去。根據清醒之後的東順所言,朱六當時懷疑那也許是盜墓者在故弄玄虛,所以才追了過去。而他自己則好不容易壓了驚,勉強站起來,向著朱六的方向跑過去。

但是,朱六已經沒了影。

至於東順,他後來是怎麼昏過去的。他說,是因為見了披頭散發的白衣女鬼。那女鬼形容枯瘦,眼睛大得像核桃,還布滿血絲,嘴也是極大的,似乎還裂開了,有萎縮和腐爛的痕跡。

就此,蘇和鎮人心惶惶。而天蟹局一說,原本是禁忌,但朱六死後這消息卻倏地蔓延了整個小鎮。他們說,墓裏的人複活了。

要作惡。要索命。

他們希望能盡快請高人封了墓,收了魂,止住這場浩劫。魏淑媛並非幸災樂禍,但也大有吐氣揚眉之姿。

她告訴阮振國,墳墓裏的人,如今仍是以屍體的形式存在,她需要外出吸取人氣,再聚合天地間的陰寒之氣,到了適當的時機,方可複活。當然,所謂的複活,並非複活還原成一個普通的人,而是一個既像鬼,又像魔,半人半妖的怪物。要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單單是封了墓,也還不夠,須得讓村民們在墳墓內外都淋上紅油,自亥時起,而完成要在子時以前。然後,放火燒了這墓,那妖物就再不能興風作浪了。

這一番話,映闕和立瑤亦在場聽得真切。映闕縱然不相信,也不好拆了母親的台,隻能低頭不做聲。立瑤對於鬼神一說,並無太堅定的立場,但看母親的言語神態都如此凝重,又似極害怕的,她也便當了真。後來,她們都要參與漆墓,立瑤不是太願意,始終戰戰兢兢的,直到在墳墓外麵,看見阮清閣。

阮清閣說,你跟著我,不要害怕。

立瑤才稍稍定下了神。

紅油如血。在明滅的火光裏,那些一勺一勺在牆上綻開的花朵,像一個一個的骷髏頭。伴隨著刺鼻的火油味道,還有墓穴裏原有的潮濕和腐爛。

誰都沒有做聲。

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也許會以為那是鬼魂們在進行某種儀式。刷。刷。刷。聲音幽怨如孀婦在哭泣。

突然,有一個火把熄滅了。

兩個。

三個。

墓室的入口處那條長長的甬道驟然變得漆黑一片。紅油桶被打翻。有女子發出似有還無的尖叫。阮清閣伸出手去攬著立瑤的肩膀,他說你別怕,站到我這裏來。

立瑤瞪著眼睛,猛吸了兩口氣,身子和手不停地抖,然後幾乎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氣,指著甬道,終於脫口說出,不,不是我,剛才那一聲尖叫,不是我。

話音落,阮清閣眉頭一皺,竟看見一道白影。那影子像秋千一樣來回地在狹窄的甬道裏蕩著,偶爾發出鬼哭狼嚎一般的慘叫聲音。

墓穴之內,四麵驚惶。

阮清閣大喝一聲,誰在那裏裝神弄鬼。影子有稍稍的停頓,然後依舊來來回回,來來回回。立瑤掩著嘴,淚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阮清閣卻放開她,朝著甬道的入口奔去。立瑤欲追,卻被一個空的紅油桶絆倒。映闕扶起她,一個勁地安慰,不要怕,不要怕。

映闕的手微微發涼。她自己,亦是忐忑的。

所謂的破除天蟹局的儀式,至此,半途而廢。那陰森的古墓,巴掌大的一塊地,誰都無法再待下去。大家灰頭土臉地從入口鑽出來,聚在空地上,議論紛紛。

隻有阮清閣不在。

他的父親阮鎮長原本是領著一幫人守在洞外的,這會兒,急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時向四周圍張望著。幽深的漆黑的林子,連月光也透不進分毫。他旁邊,有年輕的男子摻扶著他,不停地在他耳邊低聲說,別擔心,爹,您別擔心,大哥不會有事的。

那是他的養子。

接下來,鎮上的人開始舉著火把,三五成群地,在林子裏搜尋阮清閣的蹤跡。原本女眷們是可以結伴回鎮上的,但立瑤不肯,她從未那樣勇敢,亦從來沒有感覺到那樣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