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段(3 / 3)

擾亂安寧的眾人四處找了個遍後,便慢慢去得遠了。少年翻個跟頭,落在另一株樹上。仔細觀察一番宮中動向後,他輕巧的在樹叢中飛躍著,迅速離開了這片暫時的安養之地。下一撥前來的便可能是武藝高強的侍衛,他這回得學乖,能躲多遠便躲多遠,免得真被他們抓住,再受皇兄的責打。

不過,並非他捱不住那番杖責和鞭打,那點小傷還奈何不了他。隻是,總覺著皇兄瞧他的眼神有些奇特。奇特得他數次想問他那是什麼意味,卻直覺若是問了,便觸到了禁忌。而且,每當他受罰時,在一旁的母後,目光便冷得可怕。弄得他真不明白,自小連看也不願多看他一眼的母後,為何每回他被皇兄責罰,都不辭辛勞的前來瞧他。仿佛想看他的痛苦,想確認他在掙紮……這樣她才會舒心些。

他——南宮罔,先帝遺腹子,尚未封爵的十八王爺,似乎已漸漸清楚自己的與眾不同。

他不僅為娘親與同胞兄長所惡,更似乎被整個宮廷的人輕視。這或許因為他誕生在父皇駕崩之日,是衝殺父皇的煞星罷;抑或,他的眼眸——如野獸一樣的琥珀色,是極為罕見的罷。不過十歲的少年隻得如此推測。

思及被侍衛抓住的後果,南宮罔凝著眉,幾乎有些慌不擇路,瞅著哪個方向林子密、殿堂破敗便往哪個方向奔。

淩波宮占地甚廣,雖然主宮殿群繞著禦花園中的祈湖而建,但依山隨處可見的小宮殿也不少,更別提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偏殿,被掩蓋在濃密的樹林下。

過了半個多時辰,他覺著有些累了,瞧見一座小殿,便躍了進去。

庭院內支著個精巧的竹架,數百條開著粉色、白色花兒的青色長藤自竹架的間隙中垂下,隨風飄蕩,宛若天然的精致掛簾。

被這意外的美景迷住,南宮罔一時忘了不快與疲憊,好奇的順著竹架前行,不多時便看見殿門前站著個女子,正舉起什麼,像是要往青石板地上摔。

嬰孩的哭泣聲,起初細細的,如同貓兒的抓嗚,而後逐漸清楚,繼而愈發響亮,撕心裂肺……

南宮罔望著女子舉著的,正在微微顫動的薄薄的繈褓,心中微微一動。

自通人情世故以來,他對外人不僅冷漠,更多是懷有敵意。隻因他明白,若不如此,被皇兄與母後所惡的他便無法在淩波宮生存下去。指不定哪天,一些個為討皇兄或母後歡心的小人隨意編派個理由就將他除掉了。因此,這種事,當作沒瞧見可算最好了。但,平日能冷眼看侍女、宦官的死,絲毫不為所動,現下他卻隻能眼睜睜的望著那正在掙紮的小生靈,連邁開腳步的氣力也喪失了。

這女子,流著淚,滿是不忍……衣飾雖不華麗,卻也是宮妃的裝扮。她,是這孩子的娘親罷。

那——為何又要……

恍然間,哭泣的嬰兒與多年前,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哭泣的他重合起來。

為何明明是自個兒生下的孩子,卻不疼愛?

若早知如此,不生下不就好了麼?

南宮罔咬著唇,攥緊手掌。說時遲那時快,女子鬆開雙手,繈褓跌落下來。幾乎沒有遲疑半分,他衝上去,穩穩的接住嬰孩,戒備的退後數步,瞪住已經無力的跪坐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抬眼,朝著他伸出雙臂,似乎想要孩子,卻覺著愧疚無比,隻得收回手捂住臉啜泣。

“你是皇兄的皇兒罷。”見女子頗有悔意,南宮罔的神情瞬間放柔,垂眸看著小腿踢蹬個不停,將繈褓踢開,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