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罔還小,隻是您多慮了。”
“不!你還舍不得?你的皇兒還差他一個麼!他活著……我便像被他詛咒一般!就算有先帝遺旨,你不是皇上麼!殺了他!殺了他啊!”
……
連出生,都是罪麼?
為何他們造的孽,要由他來承受?
轉身掀開帷帳,南宮罔輕輕一笑,淚水滑落下臉頰:“母後,你的罪,為何要賴在我身上?”
太後驚恐的坐起身,甚至忘了遮掩未著寸縷的身子。▒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南宮罔擦去淚,琥珀色的瞳眸宛若耀眼的珍寶,凝視著榻上的二人:“你要自欺欺人,抹去自個兒的罪?”殺了他就能抹掉自己的罪孽麼?可笑……
太後尖銳的叫一聲,滑下榻,衝過來。皇帝連忙穿上單衣,急急的跟過來。
南宮罔露出從未有的開懷笑容,站在原地,不躲也不藏,直視著扭曲著臉的太後,她舉起的手,手上長而尖利的指甲。
“別望著我!”太後近乎瘋狂的嘶喊道,指甲朝著他的眼刺下來。
南宮罔緩緩閉上眼。
若他的眸子是罪孽的烙印,那便不要了。不要了,他出世以來的負罪,就清了罷。
“母後!”
“啊……!”
南宮罔睜開眼,望著離他不遠,停下腳步急促喘熄的太後。太後不掩憎惡的瞪著他,突地吐出一口血,昏了過去。
第二章 命運悲歌
自從太後突地無端病倒之後,淩波宮上下便再也不見往日那份安然。原因無他,當今皇上可是出了名的孝子,為太後的病情日日擔憂,坐臥不寧。皇帝的焦躁不安令得皇後、眾妃、皇子皇女們都心緒煩亂起來。更何況,不知出於何種緣由,素為太後所惡的十八王爺南宮罔竟侍奉在病榻旁,時時刻刻不離左右。於是,各方猜測漸起。
夜裏,燈火通明的玉清宮主殿——太後臥房內,垂著重重疊疊的雪白簾幔,意在辟邪驅凶。南宮罔跪在床頭,垂眸望著自個兒的右臂。
都道他與太後母子情分終究難斷,卻無人清楚他到底如何在病榻前侍奉。
好疼。他遲疑一會,慢慢將袖子攏起,露出滿是抓痕和淤青的手肘。左手指輕輕一點,指腹下難以形容的隱痛便擴散開來,他禁不住蹙起眉,琥珀色的眸子越發黯淡。
太後間或醒來之時,便免不了要抓他的手,狠狠的抓破,恨恨的捏住。仿佛,如今隻有瞧見他的血才能讓她安心一些。偶爾對上她充滿忿恨的目光,他甚至會反複的想,難道這真是他的罪……他們的罪過,難道全部凝集在他這個罪之子的血肉中了麼?因此,他一出生便要為此贖罪,便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不,不會有出生便是罪的人!
這個女子不過……沒有承受罪孽的勇氣罷了,所以懦弱得要將所有的罪過推給他人,推給會讓她想起自身負罪深重的人。
若是如此,若他的雙眸能提醒她所犯下的孽障,便不能如她的願給她了。
雙腿早便跪得麻木了,此時連移動半分也難。南宮罔抬起右臂,輕輕一笑,端的是傾國傾城。一笑過後,他喃喃道:“母後,你生了我,但這命還是我的。不過,手臂就給你罷。”
對眼前這位他十年來稱之為“母後”的女子,他的情感是難以形容的。
或許有憐憫罷。
他憐憫這個本該稱為“娘親”的女子。憐憫她的懦弱,她的自私。
或許也有憎恨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