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兒有那麼禽獸不如!”沈措大笑,忽而又玩性十足地半跪在這個小男孩眼前——我突然覺得這小子真是個挺有教養的家夥,即使和小孩子講話也會刻意半跪半蹲保持那種尊重的平視的目光。他說,“小朋友,他的話你聽見了?”
林北聲仰起臉,斜著眼白掃了我一眼,隨即又惡聲惡氣地說,“誰是小朋友了!”
“哦,對不起。”修長手指輕輕擦過男孩的臉頰,那張原本蒼白得毫無人氣兒的臉立馬跟注了雞血似的紅了個透熟。他用一個非常認真非常平等的聲音念出了對方的名字,“林北聲。”笑了笑,又重複一遍,“林北聲,快些長大。我等你十年後來找我。”
“神經病!”林北聲拔腿就往樓上跑,“砰”一聲關起了房門。
揍人與挨揍的陰霾統統煙消雲散,我大笑著對林南音說,“你弟弟可太有意思了。”
沈措用手指輕撫了撫下頜,輕眯的眼眸、輕抿的唇俱是意猶未盡捉弄人的笑意。林南音倒說,“他平日裏經常三五天也沒個一句話,碰見你倆算開了先例了。”
我掛了個電話給邱岑歌,讓他忙完了一定過來。沈措的室友,那個叫白瑋的男生和邱岑歌都在校學生會的宣傳部中發光發熱,階級戰友一般的屬性。因由也和林南音認識,於是一塊兒叫了上。
等人的當口,沈措坐在了鋼琴前,開始自彈自唱。
我想起上回同表演係的一夥人出去唱K,韓知晟拿著個話筒裝模作樣地請他獻聲一曲,他輕笑著搖了搖頭,“五音不全,就算了。”
一出聲我就覺得這小子根本不是虛懷若穀,而是囂張至極。是那種連骨髓質裏的細胞都透出一股子不與俗人為伍的囂張。
壓低時慵懶魅惑,拔高時又挺拔明亮。他的聲線像長出了手掌,不經意間就溫柔地撩撥起你的心弦。沈措彈琴的時候表現出的專注力委實太讓人驚訝。無論林南音對我表現出何等親昵曖昧的舉動,他依然我行我素,全然不為所動。如此過不多久,這丫頭的公主脾氣顯然又犯了,她跳下沙發,走向沈措身後,張開手臂牢牢箍緊他。
沈措笑了,“小姐,你這樣我怎麼彈啊。”
林南音把頭湊向他的耳畔,一邊輕輕舔咬著他的耳垂,一邊以一個嗲到令人骨頭全酥的聲音說著,“我躺去床上,你來彈我啊。”
“咳咳,”嗓子幹得發癢,咳出幾聲,“這大庭廣眾的還有未成年人在場,你們倆好歹注意影響啊!就你們倆這黏糊勁,一準沒畢業就得奉子成婚。”一轉眼,看見林北聲躲在一樓二樓的樓梯之間,從那雕花樓梯的欄杆間隙中探出視線,一眼不眨地看著那個鋼琴前邊彈邊唱的人。注意到我正看著他,慌忙又把頭縮了回去。
如同每個人的童年都會對一個年長的極為優秀的同性心生向往,希望自己快些長大,長成和他一樣的人。
等麵上的傷養得幾乎看不出,我閑來無事又去沈措那兒串門子。那天晴空萬裏,一覽無雲。吹來的風裏夾著滾燙的沙子,天兒往死裏熱。校園子裏的生物都被曬得有氣無力,一排一排的老槐樹也蔥鬱不起來,咵察咵察往下直掉皮兒。正巧碰見剛衝完涼出來上身還赤著的沈措。
除了他以外寢室裏再沒別人,能硌死人的木板床就靜靜放置一旁。
韓知晟的話又適時縈響在了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