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何以解憂,唯有讀書(2 / 2)

新涼鞋被顧大強拿去換糖吃了,顧夢影拿雞毛去換鬆緊帶的時候,在巷子子裏看到了,因為這個事,兩個人還打了一架,結果自然是顧良燕沒有新涼鞋穿,還要駝打駝罵。

舊涼鞋是從門角落找出來的,顧良燕自己拿針線縫上的鞋跟條帶。

除了這些,還有很多事想問,為什麼事去跳水庫呢?水庫裏那麼醃瓚,怎麼跳下去?跳到裏麵浸死了怎麼辦?是不是你爸媽又罵你打你,才逼著你去跳水庫!你怎麼那麼傻?怎麼去跳水庫!你屋裏的煙囪晝晌沒冒煙,是沒弄晝飯吃嗎?你爸媽為什麼老是打你罵你?為什麼做這麼多事,你還要日日駝打駝罵?你爸媽是不是重男輕女?

顧夢影心裏有很多疑問,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特別是在當事人跟前。同樣這些疑問去問屋裏的大人,一開口就被製止,隻有在以為自己聽不見的時候才會在背地裏偷摸議論幾句,可見這些話不好當麵亂說。

又看到顧良燕的腳上纏著鬆鬆絝絝的紗布,這才有了一個容易的問題,可以輕易說出口。

“腳上是怎麼了?怎麼包起來了?”

“踩到茶壺碎片,腳割破了。”

又想起歸來的路上,看到的那些疑似血跡的黑印子,原來真是顧良燕流淌的鮮血,從雷公嶺到水庫邊,又從水庫邊到前麵屋裏,這麼遠的路上,得要幾多鮮血去流啊!

“還疼不疼?”

不等顧良燕回答,熊根香在門口搶先搭腔,在滿目瘡痍的傷口狠狠撒上一把鹽。

“這隻死人女,真是越來越懶,叫不一下動,還托大的脾氣,動不動擺一張死臉出來,又橫得絕滅,這以後哪個屋裏敢裏,自己手腳沒一下輕重,搭爛一隻茶壺,還說不得一句,說了兩句,就去跳水庫,真是氣性大!真是膈得人腦殼子痛!”

熊根香的聲音不大不小,像怕被人聽到,又像怕別人聽不到。但這些壞話又剛好可以從門口跨過門檻,走過外堂前,跨過天井下的水溝,走到裏堂前,一字不落傳到月光裏。

月光裏坐著的兩個小人兒,聽得一清二楚,像被什麼梗住的風箱一樣讓人聽得心裏不舒服,總也沒有人撥亂反正想辦法去修一下。

奶奶說過,家醜不可外揚,不要到門口禾場說屋裏人的不是,有什麼事關起大門到屋裏說,不要讓外人聽到,讓人聽了笑話去。

但燕燕她媽顯然是家醜不怕外揚,從前到門口禾場、巷頭巷尾說家公和兩個姑娘的不是,現在又專門到門口禾場、巷頭巷尾說顧良燕的不是,仿佛這隻是一種手段,一種用來博取關注和同情的手段。

那些所謂的惡人,隻是一種被操作、被包裝的對象,包括女兒顧良燕也是如此。

“日日的衣裳是誰洗的?一日三餐的飯是誰弄的?為什麼要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顧夢影真想衝到門口撐上幾句,但果真起身衝到門檻邊,那衝到嘴邊的話也跟腳邊邁不過去的門檻一樣,邁不去腿,張不了口,什麼都說不出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