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學者五來欣造說:在儒家,我們可以看見理性的勝利。儒家所尊崇的不是天,不是神,不是君主,不是國家權力,並且亦不是多數人民。隻有將這一些(天、神、君、國、多數),當做理性之一個代名詞用時,儒家才尊崇它。這話是不錯的。儒家假如亦有其主義的話,推想應當就是“理性至上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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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儒家領導之下,二千多年間,中國人養成一種社會風尚,或民族精神,除最近數十年浸浸澌滅,今已不易得見外,過去中國人的生存,及其民族生命之開拓,胥賴於此。這種精神,分析言之,約有兩點:一為向上之心強,一為相與之情厚。
向上心,即不甘於錯誤的心,即是非之心,好善服善的心,要求公平合理的心,擁護正義的心,知恥要強的心,嫌惡懶散而喜振作的心……總之,於人生利害得失之外,更有向上一念者是,我們總稱之曰:“人生向上。”從之則坦然泰然,怡然自得而殊不見其所得;違之則歉恨不安,仿佛若有所失而不見其所失。在中國古人,則謂之“義”,謂之“理”。這原是人所本有的;然當人類文化未進,全為禁忌(taboo)、崇拜、迷信、習俗所蔽,各個人意識未曾覺醒活動,雖有卻不被發見。甚至就在文化已高的社會,如果宗教或其他權威強盛,宰製了人心,亦還不得發達。所以像歐洲中古之世,尚不足以語此。到近代歐洲人,誠然其個人意識覺醒活動了,卻惜其意識隻在求生存求幸福,一般都是功利思想,馳騖於外,又體認不到此。現代人生,在文化各方麵靡不邁越前人,夫何待言;但在這一點上,卻絲毫未見有進。唯中國古人得脫於宗教之迷蔽而認取人類精神獨早,其人生態度,其所有之價值判斷,乃悉以此為中心。雖因提出太早牽掣而不得行,(1)(關於此兩點提出太早,牽掣不得行之故,在後麵第十三章有說明。)然其風尚所在,固彰彰也。
在人生態度上,通常所見好像不外兩邊。譬如在印度,各種出世的宗教為一邊,順世外道為一邊。又如在歐洲,中古宗教為一邊,近代以至現代人生為一邊。前者否定現世人生,要出世而禁欲;後者肯定現世人生,就以為人生不外乎種種欲望之滿足。誰曾看見更有真正的第三條路?但中國人就特辟中間一路(這確乎很難),而殊非斟酌折衷於兩邊(此須認清)。中國人肯定人生而一心於現世;這就與宗教出世而禁欲者,絕不相涉。然而他不看重現世幸福,尤其貶斥了欲望。他自有其全副精神傾注之所在: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以上均見《論語》)
試翻看全部《論語》,全部《孟子》,處處表見,如此者不一而足,引證不勝其引證。其後“理”“欲”之爭,“義”“利”之辨,延二千餘年未已。為中國思想史之所特有,無非反複辨析其間之問題,而堅持其態度。語其影響,則中國社會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