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柳光祿竟然也到了。
蘇殞知道他倆不和,但沒料到他們竟不和到如此程度,是來探顧慨然死了沒有麼?
“陛下,臣來吧,陛下萬金之軀,顧大人若是醒著也不敢受陛下這般盛寵。”
柳光祿和平常不大一樣,原是個精致好麵子的人,今次倒一反常態,穿的是家常便服,頭上也未束冠,不像平常的樣子,倒添了幾分隨意瀟灑。
蘇殞見他雖嘴上在和自己說話,但一雙眼睛卻不住的往榻上瞟,再看他衣著打扮,顯然是得了消息匆忙趕來,未及修飾,心裏一下了然了。
微微一笑便將藥碗遞與他。
顧慨然轉醒已是三日後的事了,但他的言論顯然對蘇殞無甚用處了,因為在那之前一個戰報已經先一步到了。
絡繹叛了。
終於將敵軍趕出大蘇境外的那天,絡繹臨場倒戈了,看著自家主帥忽然直挺挺給對方跪下,三萬多兄弟全都看傻了眼,形勢臨時逆轉,原本後撤的西疆士兵忽然從四麵八方湧出來,殺了蘇軍一個措手不及,兄弟們還沒回過悶來,血花就連天飛舞起來,大部分當場被剿殺,小部分傷殘的直接成了戰俘,被人拿繩子串一起用馬溜回去了,幾口留了活氣的拚著最後一口氣回到大蘇。
全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中,整個國家被出賣了,被巨大的羞憤與悲痛衝擊著,絡繹成了被詛咒的對象。
蘇殞是第一個得到這消息的人,當時正是禦書房議政時間。
以韓相為首的幾位大臣正在奮力遊說蘇殞聯姻,當時的情況是蘇殞一麵恩恩啊啊的應付著,一麵抱著小主子蘇翾教他寫字。小孩不老實,小腿踢來踢去的,虎頭鞋踢在案子底下,鞋尖的明珠與玉石的案子相碰發出當當的脆響,倒像給說媒的打拍子一般,鞋底偶爾踢在蘇殞腿上,明黃的龍袍印了幾個髒兮兮的小鞋印,蘇殞不著惱,隻握著他的手繼續迫他描那幾個大字。
南夏國的公主不錯,正是花般年華,娶了她便可與南夏締結姻親,這樣近年來居高不下的絲綢價格就可稍落;前譽孝騰公的侄子的表妹的娘家姐姐聽說正是及笄之年,若娶了她便等於安定了東邊那塊;或者賀老爵爺的幾房表妹,聽說個頂個的賢良淑德,若娶了一個便平了連年的內亂,賀老爵爺的封地也該收一收了……
“啪!”蘇殞把筆一摜,“越說越不像話!賀老頭的表妹?虧你們想的出來,最小的一房也有三十了吧?”
“那……南夏的……”還有人不怕死,然話剛起了個頭就被蘇殞一眼瞪了回去。
“筆!”蘇翾探著腦袋看那根毛筆骨碌碌滾出老遠,印了一地墨跡,常善暗自歎了口氣,將毛筆拾回來,又從小監盤裏拾了根新的添飽了墨再呈到蘇殞手上。
特地將蘇翾帶了來,又公布了身份也沒堵住這悠悠之口,那該如何?
幾位老臣麵麵相覷,不明白為何一提到聯姻陛下的反應就這麼大。
蘇殞將他們晾在一邊,仍舊握著蘇翾的手教他寫字,蘇翾很聰明,能夠審時度勢,看出氣氛不對便不再耍小孩脾氣,順著他的力道走,蘇殞卻還是覺得力不從心,好像那筆有千斤重。
消息就是在此時傳來的。
大家都驚了,怔惑了半晌才去看皇上的表情,蘇殞卻異常平靜,隻是又聽“啪”的一聲,這次卻是把筆坳斷了。
“陛下!”“傳禦醫!”
兩半的筆杆杵進肉裏,殷紅的血從虎口處溢出,汩汩流著染到還沒描完的大字上,把紙也變成一片血紅。
可是一點都不疼。
老臣們全體默然,煮餃子似的撲通撲通跪下,牙齒咬得咯咯響,無一不憋著一股氣,在心中把那絡家小兒淩遲了個千萬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