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段(2 / 3)

他不懂樂理,但卻懂得欣賞美的事物,在他的印象裏,調琴者必然要一身風流傲骨,穿淡色的衣衫,甩流雲的廣袖,撥弄琴弦的十指必然要隻露一半,那才美不勝收。

但眼前這人,一身火紅華服,已然破壞了美感,再如何尊貴,也難逃一個字:俗。

常夏絕卻很欣賞他,笑吟吟的為絡繹介紹:“說起來,非衣也是大蘇人士呢。”

原來他便是之前宮人口中的那個“蘇朝貴客”,就是這人惹得西疆皇帝為他在行宮築蘇朝水榭?絡繹笑著舉起一杯酒作答,仰頭飲盡的功夫向常夏絕望去,隻見後者自從那非衣落座後,目光便再也不看別處,而那目光中飽含的寵溺與柔情,哪還有先前那股子陰霾霸道?

金殿之上,他眼裏隻有他一人。

這份情愫,絡繹太懂不過。

絡繹在心中冷笑,笑過卻又釋然,你看不起人家,人家也未必看得起你,在旁人眼中,隻怕你與他,也沒什麼區別……一個賣笑,一個賣主,說起來,你還不如人家。

那人倒也傲氣,常夏絕在旁邊滔滔不絕說了半會話,始終不見他應一聲,直到一曲終了他才抬起頭向絡繹這邊欠欠身,算是打過招呼。

非衣轉過臉的一瞬間,絡繹心裏仿佛被什麼大力撞了一下,剛喝下的酒又熱辣辣盤檜在喉間,熗得他難受。

那人,那眼,那臉型……太像了。

和蘇殞太像了。

非衣似是習慣了這種目光,見他呆愣也沒覺得奇怪,反而微微一笑,手指再一次撫上琴弦,優雅的繼續彈奏起來。

宴上有了非衣助興,又是一片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的熱鬧情形,沒人注意到絡繹這個小小的失誤。

常夏絕的目光也始終粘在非衣身上。

但看到那樣一雙眸子,絡繹受到的刺激可想而知,以至於他覺得這一晚是那麼不真實,不真實得好像一個幻鏡,他的計謀,他的努力,他受到的嘲諷,他流過的汗,打敗的對手,一切都因為那個僅僅和蘇殞有三分相似的男子而變得不真切起來。

席間絡繹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的掃向那人,那人的側麵,那人低垂了頭,那人喝了一杯酒,那人似嗔非嗔的微笑……直到宴會結束,他才確定,他到底不是他,他們完全不像,他的蘇殞是高高在上的,是雨過天晴的月光,是暖冬三月的豔陽,而這個叫做非衣的優伶,不過是他映在水裏的一攤倒影罷了,及不上的。可他自己也不清楚,餘下的這半場宴會,他究竟是在研究他們有什麼不同,還是在借這個贗品來回憶那個遠在大蘇的男人。

……

絡繹做不到與這個人侃侃而談,他也不認為他們有什麼可談的,那人卻沒有離去的意思,反倒敘舊似的說:“小人久仰絡家公子大名。”

絡繹回過頭定睛看他,非衣迎著月光,身影顯得越發修長,明明是素雅的樣貌,卻被身上如火的紅衣襯得異常濃豔,霧氣繚繞間,仿佛樹魈成了精。

絡繹確定自己原來沒見過他,也不知道這句久仰從何而來,當下冷冷別開臉,看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那人卻笑了,“絡大人看見我,是不是想起故人了?有人說……我和他長得有點像……”

這回絡繹的臉色真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其實咱們是一類人,你根本不必瞧不起我……”說著向他靠近一步,仰起下巴輕聲說道:“我姓裴。說起來,家父與令祖父還是舊識。”

“你……你是……”絡繹模模糊糊好像想起了什麼,卻不真切。

“我叫裴章,裴家最沒出息的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