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章……
絡繹想起來了,他曾在蘇殞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他是被貪得無厭的父親送到當時的太子蘇觴府裏做男寵的,但蘇觴死後,他卻挑撥太子生前豢養的一批死士刺殺新帝,最後死士落網,無一幸免,而這個始作俑者卻早已桃之夭夭,不知所蹤。
原來……他竟來到了西疆。
絡繹始終不信,一個被送到人家床上的男子真的會對那人產生感情嗎,當時還道那不過是蘇殞的另一個障眼法,想到此,他不禁問道:“那次行刺,當真是你主使?”
“當然。”裴章很痛快的承認,神色中不無得意。
“哼,”絡繹轉開臉,沉聲道:“我與你不同。”
“有什麼不同?”
“受到的待遇不同,至少……最初我是作為侍讀進去的。”言下之意即是,你是作為暖床的送去的,而我……這樣說著,腦海中迅速掠過一幅畫麵,頂上是巨大的天晴殿三個字,麵前是一片完整幹淨的雪,純白之上立著一個紅袍少年,少年抱著貓對他笑:“絡繹不絕……你這個名字……好貪心呀……”
他明知道此時此境絕不適宜爭論這個問題,但看著麵前與蘇殞肖似的臉龐,話就忍不住的往外倒:“最初的時候,我們是朋友來的。”
“朋友?”裴章冷冷一笑,聲音募然拔高一些:“真好笑,朋友?朋友會把你手足鎖上?朋友會把你囚禁在深宮裏?既是朋友……你來這幹嘛?”▓本▓作▓品▓由提▓供▓線▓上▓閱▓讀▓
絡繹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反駁。
裴章拍拍他的肩膀,自來熟似的對著他的耳朵說:“殊,途,同,歸。”說完不等他瞪眼,便笑笑後退幾步,安慰似的:“不過你確實比我幸運。”
“……”絡繹皺眉。
“至少他是愛你的。”
聲音極低,絡繹聽得卻是一震,不禁反問:“愛?綁著我就是愛?”
“哼……起碼,他知道把你鎖起來,不像我……始終是個沒人要的……”
低不可聞的歎息,很快就隨風化盡。
“其實,我隻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
“後來,他是怎生安葬的?他……可有禮遇他?”裴章抬起頭,靜待他的回答,這一刻,狹長的眼裏再沒有輕蔑或戲謔或其他輕浮的東西,隻是一潭深水,平靜無波。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裴章,裴家二公子裴章。
絡繹看著他,慢慢道:“厚葬,按正規的皇族禮儀厚葬,以東宮太子的名號。”頓一頓,又道:“隻是……沒什麼人拜祭就是了。”
“我拜就夠了,那些人拜不拜又有什麼用……”裴章冷冷哼笑幾聲,背過身去,短短的一段靜默裏,絡繹看不到他的表情,卻感覺得到他的憂傷。
“我給他燒了寒衣,也不知收到沒有,這邊苦寒,石榴總種不出來。”
四十九
奇泠與西疆相比,算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屬國,平複這樣一個彈丸之地的內亂,在西疆血淚滿滿的征戰史真是不值一曬的記錄,但它的結果卻是前無古人的精彩。
八天,從領兵出城,到現在風塵仆仆走在返回鳳澤的路上,一共隻用了八天。
也就是說,刨去路上的三天,在絡繹的帶領下,從鎮壓一個國家的叛軍逆黨到扶穩那皇帝的寶座,實際隻用了五天。
然而兵士們的氣勢卻不是很高,平陽古道上,氣氛像當時的天氣,陰鬱,壓抑。
入春前的最後一場雪,遲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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