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忍不住道:“先生真是厲害,我以前從來沒看見這麼好看的戲法。”

“就是,爹,你怎麼弄的?”

冉清桓在一片狼藉中翹起二郎腿裝大爺,聞言搖搖頭:“不傳之秘不傳之秘。”

“切——”

停了一會,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好奇心,小竹問道:“對了,先生,小仙鶴是要飛到哪裏去啊?”

“大概是……到我一個朋友那裏,”冉清桓道,“他住得太遠,我想看看他都不知道到哪裏去找。”牽機大師長空——當年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始末一般,隻可惜那時候自己太過年少輕狂,絲毫沒把長者的話放在心上,如今後悔莫及——隻盼自己雖然功夫不到家,還能靠僅存的一點運氣把這小小的信使送到他麵前……

浮生多舛,這世事中間一道道坎,任你是誰,都須得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過,不用羨慕別人,別人受罪的時候你沒看見呢,也不用同情心泛濫,你個人今生,尚且不知誰舍誰收。

現而今,我真的是迷惘於此間了。

冉清桓自嘲地笑笑,這就是傳說中的不聽老人言,吃虧不花錢麼?

========================================

才到了南寧——當初南蜀境內的一個小鎮,冉清桓的關節就開始隱隱地抗議了,天氣黑沉沉的,隨時有可能降下傾盆的雨一樣,鄭泰熬了藥給他,在兩個小姑奶奶崇拜的目光下,他個人英雄主義地眉頭都沒皺一個,就被評選為古今第一稱職的藥罐子。

茵茵舔了他的碗邊一下,小臉立刻皺了成了一團,看她這便宜爹的目光越發敬畏起來。

南寧這家客棧的生意極其地清淡,店小二一手放在算盤上,一手撐著下巴打瞌睡,一下一下地點著頭,掌櫃的坐在一邊,津津有味地讀著一本花花綠綠、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東西的書,不時露出一個有那麼一點猥瑣的笑容。

因為陰雨天,這個已經離蓼水岸邊不遠的小鎮意外地閑適,難得不趕路,茵茵和小竹跑出去逛街了,鄭泰不放心兩個女孩子,也跟了出去,冉清桓一個人溫著一小壺米酒,眯著眼睛慢慢地喝,一邊聽著旁邊幾個客人天南海北的磕牙。

不多時,天光愈發地昏暗了,漸漸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冉清桓一邊苦不堪言地揉著自己的膝蓋,一邊多少有些擔心地看看窗外,不知道那三個在外麵的有沒有地方躲雨……

旁邊一個中年男子拍拍他的肩膀:“過來拚一桌吧,老盯著外邊也不是事。”

他回過頭去,剛才天南海北湊在一起吹牛的漢子都望向他,有的端起酒杯來致意,極力想表現地像個比較有文化的人。冉清桓笑笑,歪歪扭扭地站起來,坐了過去。

中年男子看看他,輕輕地搖搖頭:“娃娃家年輕輕的,嘖嘖……”

冉清桓不在意地接過一個粗磁碗啜了一口:“嗬,好家夥,夠勁,不是本地產的吧——老哥眼拙了不是,我哪是什麼娃娃家了,閨女都十多歲了。”

當他一個人默無聲息地坐在那裏的時候,就像是個靜止而華貴的雕像,寂寂地走過流光,深處不同的空間裏,這些人本來也都是不認識臨時湊在一起的,但是半天都沒人敢去打擾他,感覺雖然不是什麼穿金戴銀的富家公子,舉手投足卻都帶了一點不經意的優雅,一看便是大戶人家裏出來的,和普通行商百姓們是不一樣的。

直到他一笑一言,人們才注意到,他身上有種懶洋洋的落拓氣,那股子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倒真的不像他長得那樣年輕了,反而有些類似那跑慣了江湖、看盡了年頭的浪客。

他的皺紋原來不是長在眼角,而是在瞳孔裏麵。

“那是,這是老北邊捎過來的正宗的燒刀子,” 中年人頗有些得以,隨後問道,“等人?”萍水相逢的人不需要互通姓名,隻是注定有那麼一點緣分,能剛好拚成一桌,聊解寂寞。

“家裏的兩個丫頭,不知道跑到哪瘋去了,下雨了還不回來。”冉清桓說道,“若不是腿腳不大爽利,早跟了她們去了,真不叫人省心。”

“小孩子麼,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哪就長大了,”旁邊一個老人笑笑,點起一袋旱煙,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他的牙齒已經被熏得發黃了,衝冉清桓舉了舉煙袋鍋子,“來一口不?我瞧你這腿有日子了,旱煙是好東西,驅寒。”

“這可不會。”冉清桓笑著擺擺手。

老人沒再讓,眯起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再慢悠悠地把白煙吐出來,這才說道:“南寧這鎮上你不用擔心,擺攤的都有棚子,就是防著下雨,在誰家躲躲就過去了,這雨下不了多長時間,一會就停了。”

“停是停了,可過不了幾刻又開始,俺們哥幾個都耽擱了好幾天了,咳!”一個紫紅臉色的漢子操著明顯的北方口音插了一句,“再不行頂著雨也走了,可不能誤了東家日子。”

“都說是陽春三月,也沒看見這麼下雨的。”冉清桓歎了口氣,說起這個,他比誰的怨念都深。

“可不麼?邪行!”老人感歎了一句,又回頭問他道:“後生,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