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終不信任人,唯獨對她深信不疑,以至於有一回她故意捉弄他,誆他拿一百零八種樹藤編成大網,放在有星光倒映的河流內,便能將天上星辰借下來—晚,他當真走遍山中尋找樹藤,為的是想借來—顆星辰,給最愛賞星的她。

他總笑眼看她,淺淺的笑,有依戀,有—點自卑羞怯,崇慕地瞧著她,仿佛她也是一顆可望不可及的星。

當時她尚年幼,懵懂不識他這眼神,待得明白,卻已太遲。

人人說他是妖魔,他雖是妖魔,也有一顆渴求溫暖的心,他的寂寞與情感,就如常人一般啊。

時光流轉,她於無盡的歲月中殷殷企盼。總是他等著她來,如今換她等他,她才知等待有多麼焦心難忍。

為何他不來?她有好多話要對他說啊,說她的歉疚,說她從未將他視為邪魔,她還有許多故事沒說給他聽,她還學了歌兒要教他唱,他想去海外,她願意與他同去,她不當姬家人,與他逃得遠遠的,到隻有他們倆的地方去……

為何他不來?她要告訴他,她喜歡他瞅著她微笑的溫柔模樣,她一直一直記得那四個字,隻要他來,她悄悄在心裏回答了無數遍的話,就能說給他聽……

她在漫長的歲月裏,望眼欲穿,無盡地等待……

第二章

穿越遙遠遙遠的時空,現代——

“濃鬆道”,一條隱藏於都市裏的小巷,由兩排淺色平房組成,巷內鋪著灰色與白色的石板,種植許多蓊鬱樹木,內有不少各具特色的風味小店。白天可見幾隻貓兒悠然在巷道裏散步、曬太陽,晚間樹木的掛燈點起,柔亮的光輝浪漫朦朧,更添一份不屬於人世的清靈之美,令人流連忘返。

巷道的主人是南宮璟,他是目前公認最強的驅魔師,即使靈能界的頭頭“九玉公會”與他不睦,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無人能及。他在此開了一家“茴香館”,專賣各種花草加工的自然商品。

曾有富商想向南宮璟買下巷內空屋,搬進來住,被他婉拒了。

也有民代看中此處商機,找他商量,想將小巷規畫成完善的商業區,以賺取更多利潤,也被他婉拒了。

民代氣他不給麵子,揚言要找上頭的有力人士來“關切”,不料自己被有力人士狠狠刮了一頓,摸摸鼻子,不敢再來招惹南宮璟。

於是,人們提到濃鬆道,除了讚歎它的美麗,也有了幾分敬畏——這是一塊任你有錢有勢,也休想染指的神秘地帶。

此刻已過午夜,巷道內的店家都已關門休息,唯有一家店的招牌亮著,一個鮮紅如血的十字架招牌,上頭沒有字,默默地亮著,隻向懂門路的熟客招手。

這家店的一樓與二樓都黑壓壓的,但仔細聽,隱約有人聲和音樂聲從地下室傳出。

地下室辟為舞廳,人們擠在滴水難漏的舞池裏,隨節奏強烈的音樂擺動身軀。

舞廳的布置全采紅色,紅色的螢光圈繞在吧台邊,雷射光打出深淺不同的紅,四散照耀,熱舞的男女宛如沐浴在血中。

舞廳角落,昏暗的樓梯間,一對男女正熱情擁吻。

男人一身子夜般的墨黑,襯出他膚色雪似的白,俊美得令人震悸的臉龐上,長睫低掩,狀似沉醉。他修長身軀將紅衣美女抵在牆上,一手搭在女伴腰間,一手放肆地往她裙底探索,美女嚶嚀喘熄,幾乎癱軟在他身上。

熱吻方罷,他長睫輕啟,露出螢翠如碧的眼眸,鑲在墨濃劍眉與雪白膚色間,純男性的瞼龐添了抹冷調的豔麗。

他挑起若有還無的微笑,半闔眼睫,溫柔地瞅著眼前麗容——至少在他的女伴看來,他是深情款款地凝視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