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深趕回來那刻,什麼想法也沒有,臥底是這樣的下場,他們都清楚,這是最好地,很久以前他也是那麼做的,就像第一次遇到舒安旭,舒安旭就是一個臥底的身份出現在自己麵前。現在好像都變了,不知道哪裏變了,邏輯上沒有,那麼隻有情感上嗎?一個唐遠,可以至此嗎?當然不是,他沒有盡全力去阻止這件事情,袁深沒有否認,哪怕是對著眼前的人。舒安旭是理解的,現在看來,已經是過於理解了。
“Eric。”袁深隻是叫了他的名字,等待著這個人的回應,希望他會哭,這樣自己就可以安慰他,和他說對不起,祈求他的原諒,盡管此刻,他也沒有後悔過。為了謀一份利益,犧牲另一份利益,這樣的算盤每個人心裏都會打,一次又一次。“Eric,我還不能丟下現在的一切,我還……不能。”
“嗬嗬。”舒安旭笑了,側過頭蹭了下袁深貼在他臉頰上的掌心,暖暖地,有些微顫。“還記得你為什麼會叫我Eric嗎?我也是臥底,深,我父親是警察,我哥哥是警察,我永遠不會站在他們對立的那一麵,我來到你這裏,不是因為涵哥,我們都說開過的,是因為哥哥的任務。……現在我完成了。”
“Eric。”袁深蹲□,捧住舒安旭的臉,慌亂地轉著眼珠,想從他的眼睛裏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沒有了,這次真的沒有了。“別這樣,Eric,我不能拿你去冒險,我做不到,我也丟不下這裏的……”
“我懂,所以……我沒有哭。”舒安旭攤開帶著唐遠血的手掌,放在腿上,低頭看著。“所有的終結都需要淋盡他人的鮮血才能完成,隻是……夠了嗎?Daddy,陸Sir,唐遠,還有誰?你知道嗎?”
“祝一涵那裏,我不知道是誰。”袁深話一說完,立刻按住舒安旭的肩膀,才發現他根本沒有反應。
“為什麼是唐遠?因為他的身份,兩邊都容不得嗎?”
“不可能是陸安朋的,他是陸Sir的兒子,是警察,而唐遠……他有案底有動機,而且……一石二鳥。”
“我理解你。”舒安旭抬起手,用掌心貼住袁深的臉,將上頭還沒有完全幹涸的血跡蹭到他的臉頰上。“我真的可以理解,在你的位置上,以你的處境,以你的行事,我真的理解,但是……深,那不意味著讚同。”
“即使這樣……我也不後悔。”袁深閉上眼睛,握住舒安旭的手,抓到唇邊,親吻上他的手指。“我知道你都可以理解,我知道你理解我不可能變成另外一個人,我是袁深,那就是我會做的事。……祝一涵和我有合作,我們沒有騙你,沒說的隻是合作的內容,所以那不算欺騙。……我和葛芒也聯係過,還有洪韜,還有陸Sir的那位接任者。你父親手裏的那份重要資料也收到了,現在在最安全的地方,他的檔案會被重寫……不過他無法回來也是事實,我沒有說清的是,那是他自己的要求。……至於這次唐遠的事……我不知道唐遠是怎麼和你說他的背景,那件所謂的冤案,Eric,為什麼你覺得我們所有人都有可能騙你,而唐遠不會呢?看著我,你知道的,即使愛你,也會騙你。……而陸安朋這次,並不知情。”
“新的協議?”舒安旭抽回手,轉頭看向手術室的大門,上麵的燈還亮著,就和在醫院裏一樣,隻是這裏沒有太平間,舒安旭不會問,這裏的死人會被抬去哪裏。“還是你們這些人?涵哥那裏都是假的?”
“真的,至少M國那裏是真的。Eric……”
“我回去洗個澡。”舒安旭站起身,看著自己的手掌,垂著頭,一直沒有抬起來。“如果唐遠沒事,明天我想吃那家的蛋糕,如果……你什麼都不用跟我說,沒有人可以去交代,或者……你可以告訴劉暖一聲,這個人是真的關心他的,還有……深,你和他一起時間也不短了,我相信你會處理好最後的事。”
“Eric……”袁深有些執拗地抓住舒安旭的手腕。“別這樣,小旭。”
“我隻是很累了,對不起,深,我不想……在這裏等著。……我一直握著他的手一路過來,我知道。”
“讓他過去吧。”一直靠在牆邊沒有出聲的錢小天走了過來,攔住袁深。“還好他去得不太早。深哥,我不相信你真的什麼也做不到,你會看著他發生什麼都不管,即使你害怕會讓安旭陷入危險,但你不會看著自己的兄弟有危險,不是嗎?……潘子跟我打過電話,是他叫我通知安旭的,為什麼……不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袁深有些頹廢地站在原地,側對著依舊未開的手術室門,那麼久,是還有希望嗎?
“告訴他你沒有放任,告訴他你努力了,告訴他這一切……唐遠自己也全知道,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你不說?為什麼?……小天,他知道的,他隻是需要什麼人可以去責怪,不然他又要鑽進牛角尖裏出不來了。他知道如果他鑽了牛角尖出不來,我會擔心,唐遠會擔心。……我應該是最合適的人,也隻有我了不是嗎?如果是別人,我還會妒忌呢。”袁深苦笑著揉了把臉,才發現手掌上蹭上了血跡,才發現自己臉上也染紅了。那股味道忽然變得異常刺鼻,胃裏緊跟著一陣翻滾,卻什麼也吐不出來,不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