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生死不離(1 / 2)

呂穎走了的生活,讓我有了喘息的空間。她說的話我都不在乎,但我在乎佩佩。呂穎說的話有一點是值得注意的,我不能讓佩佩看到我是個多糟糕的丈夫。刑法訴訟時效長達20年。我不知道我要等多久。無論多久,我等。

我這一生,事業已經這個樣子,錢也賺得夠多,家人也都照顧妥帖,年輕時瘋狂地放縱過,人到中年有了個不知道被送給了誰的兒子,該有的勉勉強強算都有了,隻剩佩佩。我們已經互相守望過那麼久,這一次,就算再久一點,又怎麼樣呢?她現在肯定一切都過得很好,這是我對她的信心。我相信她是堅強的自律的智慧的,有能力分辨一切表象,知道我對她用情至深的真相。我相信她會在遙遠的地方擁有自由自在的快樂,像我等著她一樣等著我。她是佛教徒。在佛教徒的心裏,一生隻是生生世世裏的刹那枯榮。即使這一生我們都在分離中變老了,我們還有來生。

呂穎走後,我去了一趟雍和宮。老住持快一百歲了,還是精神矍鑠,記憶力超群。他看到我,熟稔地說:“你又來了。”我很吃驚他記得我,離上次我來問苗冬的事情已經很久了。他目光看著遠方,像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緩緩地說:“不要急。因果報應絲毫不差。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我聽懂了。他不說我也會這樣做。我會等。我一個人,便不再喝酒,重新健身,研讀佛經,鑽研演技,挑選劇本。日子在裏沉浸,時間就過得飛快了。

我有時候想起我和佩佩在一起的時間,那些在她香港家旁邊的沙灘踱步以及在四合院裏和好的美好回憶,總會有稍稍的感傷。是我不夠好,我的心配不上她的心,不理解什麼是博大的愛,所以始終無法真正地靠近她。兩個人在一起,終究不是看著對方好看就行的,更需要心靈的高度契合。我那時太專注於自我,心裏全是我在娛樂圈的地位和重新擁有她的欲望,並不是真正的愛。

佛誕那天,我參加了法會,正式受皈依戒和居士五戒,成為正統的圓滿居士。法會人山人海,把雍和宮附近的路堵得水泄不通。老住持慈悲,怕我的身份來法會不方便,就讓侍者給我的保姆車一個通行證,可以開進裏麵。但我想,在佛菩薩麵前,人人平等,就戴上口罩墨鏡和帽子下來跟著人流往裏走。一直走到正殿,老住持和僧團都已經上座,準備開始念經。我旁邊的老阿姨提醒我說:“小夥子,這時候不能戴帽子、墨鏡和口罩。不恭敬。你得摘了。”我這會兒腦子裏都是佛法,想都沒想就摘了。老阿姨不由得“啊!”地一聲,緊接著周圍人悉悉索索地左右相告討論不休:“苗凱!”“那是苗凱!”“不會吧!苗凱來皈依了?!”“明星不是應該吃小灶嗎?”“一點架子也沒有啊!”緊接著手機拍照聲不絕於耳。我用手指比劃“噓”,然後示意大家合掌。這時,僧團的念誦聲起,悠揚如天籟,綿延浩蕩不絕。我跟隨眾人跪在佛前,拋棄了所有的傲慢、自負、嫉妒、愚癡、自私、仇恨、貪婪、憤怒,像一顆塵埃,接近大地,擁抱最平和寬廣的心。

諸佛正法賢聖三寶尊,

從今直至菩提永皈依,

我以所修施等諸資糧,

為利有情故願大覺成。

我沒有機會和佩佩一起宣讀結婚誓言,但在這一刻,我發了和她共同的生生世世的誓言。若愛則大愛。我們的愛情從此無人可以摧毀。無論在身邊還是在天涯,我都一樣愛你。無論你愛我還是忘記我,我都一樣愛你。無論我能等到你,還是永遠和你分離,我都一樣愛你。無論是活著還是死了,我都一樣愛你。即使輪回如銀河般漫長,我都這樣愛你。在我心裏,我們刹那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