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兒招呼到他臉上去。
“燒了。”瞧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多惹鬼嫌!鬼一嫌就把又長又臭的舌頭放到他鼻子前邊(不敢挨到他身上,怕有不測),熏死他!“你、你快拿開!!”。別說,還真見效,趙孟田給它臭不哄哄的味道熏得心慌眼跳,胃直反酸,閉著氣胡言亂語:“不是我燒的!要算賬你找棺材板去!”。“棺材板是誰?”。“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岑青蕪!”天老爺哇!求你了!快叫它把那根臭舌頭挪開吧!再這樣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趙孟田以為他把禍嫁到棺材板身上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那鬼吱哇亂叫,抓耳撓腮,捶胸頓足,“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亡你就亡你唄,急什麼!反正你都死過一回了,亡與不亡,有甚差別?”趙孟田挖了挖鼻孔,又摳了摳耳道,模樣是平和的,自然的,欠扁的。他大意了。他沒想到鬼急了也會學狗跳牆、學兔子咬人。更沒想到那鬼居然能咬得動他!
趙某人一直以為自家身上的肉可與千年老王八一較高下,又老又柴又鉻牙,鬼咬一口,掉牙一排,屢試不爽,沒想到今天居然“爽”了!
疼!疼死!棺材板這臭烏龜!摸屁股的時候他有份,“救駕”的時候他就不知挺哪兒死去了!噝!這回是天要亡他趙孟田!
他意外,鬼們更意外。本以為啃不動的肉,居然一口就啃進去了!嘿!有意◤
趙孟田塞了一嘴他自己的破衣爛衫,瞪大了眼朝天上看,邊看還邊擠眉弄眼,模樣又醜又怪。鬼看了都堵得慌。他還不知道收斂,還“依依唔唔”“拉拉呱呱”鬧不休。領頭鬼實在受不了了,陰著臉過來收拾他。留條命就得了,其他的,揍幾下,教訓教訓,不怕!
還沒等動手收拾趙孟田,他自己就讓一隻風箏給收拾了……
第6章:“吊”風箏
的確有風箏。這風箏的確好大一隻。趙孟田的確不是狗。所以說,鬼們倒了大黴了。一大群,被隻風箏壓趴、壓扁,一疊這麼倒下去,你輾我我軋你,幸好身已為鬼,要不然,壓得這麼扁,這時候鐵定氣息渺渺,魂魄悠悠,渾渾噩噩地往黃泉路上去了,保不齊正在等孟婆舀碗湯給他們,喝了好上路……
趙孟田一邊在心裏頭為這群倒黴鬼們編排“後路”,一邊牽扯他被破衣爛衫塞得餘裕全無的嘴。他想說,想笑。想說:“看看!早告訴你們有風箏吧!早告訴你們要出事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壓扁活該!”。說不出口,笑也笑得沒人樣,光喉嚨在那兒“嗚嚕嗚嚕”。瞧瞧趙某人皮多癢,肉多厚,才剛從“鬼口”逃出,有半個時辰安泰,他就不安分,硬要把被壓扁了的一群鬼招來,不把自己送上去讓人家涮他還不舒服了!
鬼們沒心思理他。心思都放在風箏上了。起初,它們還以為這就是個普通風箏,某個吃飽了撐著的“人”把它放到天上去晦氣,不過如此,沒啥特別的。等它們扁扁地爬出來,踉踉蹌蹌地在它周圍轉過一圈以後,才發現上頭還載著個人!不對,是半人半鬼。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這人渾身死氣,隻有微微翕動的鼻翼還有點兒活氣。看樣子,估計也死的差不多了。鬼們一看,放心了。隻要不是有勁找茬的就行。它們把那半死人從風箏上弄下來,扔到趙孟田身邊,也沒怎麼提防,反正半死了嘛,費那個神幹什麼,就讓他趴在地上慢慢死唄。
趙某人雖然愛好逐貓逗狗,揪樹拔苗,但他心腸不壞,身為醫者,見到傷者忍不住會多瞧上幾眼,斷斷傷勢,看看還能救不能,要救的話有幾成把握,該用些什麼藥材,是內服還是外敷。就在他忙著琢磨這些的時候,旁邊趴著的那個半死人一躍而起,攫住他,“噌噌”兩下掠上風箏,再一拽風箏骨架上係的一條小繩,風箏屁股上炸開一朵金燦燦的花,“碰”地一響,把鬼們炸懵了,待它們回過味醒過神,那風箏飛的都有半天高了,追也追不及,隻能抻脖仰腦幹瞪眼。趙孟田活了二十四年,從來都是在地上走的,沒試過在天上飛,這一飛要了命了——飛花逐月,穿雲破霧,美得他“嗷”的一聲嚎出來,接著就忘形了,唱:“東望海,西望湖,山平水遠細欲無……”。咳,這廝沒有自知之明,他嗓子不帶水音,唱起來幹巴巴、糙乎乎,聽他兩嗓子,能把人皴出一身雞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