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段(1 / 2)

人不以行事為學,而以《詩》、《書》誦讀為學者,何邪?蓋謂不格物而致知,

則不可以誠意,行則如其知而出之也。故以誦讀為學者,推教者之所及而言之,

非謂此外無學也。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夫

子斥以為佞者,蓋以子羔為宰,不若是說,非謂學必專於誦讀也。專於誦讀而言

學,世儒之陋也。

○原學中

古人之學,不遺事物,蓋亦治教未分,官師合一,而後為之較易也。司徒敷

五教,典樂教胄子,以及三代之學校,皆見於製度。彼時從事於學者,入而申其

占畢,出而即見政教典章之行事,是以學皆信而有徵,而非空言相為授受也。然

而其知易入,其行難副,則從古已然矣。堯之斥共工也,則曰:“靜言庸違。”

夫靜而能言,則非不學者也。試之於事而有違,則與效法於成象者異矣。傳說之

啟高宗也,則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高宗舊學於甘盤,久勞於外,豈不

學者哉?未試於事,則恐行之而未孚也。又曰:“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學於古

訓乃有獲。”說雖出於古文,其言要必有所受也。夫求多聞而實之以建事,則所

謂學古訓者,非徒誦說,亦可見矣。夫治教一而官師未分,求知易而實行已難矣;

何況官師分,而學者所肄,皆為前人陳跡哉?夫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

學則殆。”又曰:“吾嚐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夫思

亦學者之事也,而別思於學,若謂思不可以言學者,蓋謂必習於事,而後可以言

學,此則夫子誨人知行合一之道也。諸子百家之言,起於徒思而不學也。是以其

旨皆有所承稟,而不能無敝耳。劉歆所謂某家者流,其源出於古者某官之掌,其

流而為某家之學,其失而為某事之弊。夫某官之掌,即先王之典章法度也。流為

某家之學,則官守失傳,而各以思之所至,自為流別也。失為某事之弊,則極思

而未習於事,雖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而不能知其行之有病也。是以三代之隆,

學出於一,所謂學者,皆言人之功也。統言之,十年曰幼學,是也。析言之,則

十三學樂,二十學禮,是也。國家因人功力之名,而名其製度,則曰鄉學國學,

學則三代共之,是也。未有以學屬乎人,而區為品詣之名者。官師分而諸子百家

之言起,於是學始因人品詣以名矣,所謂某甲家之學,某乙家之學,是也。學因

人而異名,學斯舛矣。是非行之過而至於此也,出於思之過也。故夫子言學思偏

廢之弊,即繼之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夫異端之起,皆思之過,而不習

於事者也。

○原學下

諸子百家之患,起於思而不學;世儒之患,起於學而不思;蓋官師分而學不

同於古人也。後王以謂儒術不可廢,故立博士,置弟子,而設科取士,以為誦法

先王者勸焉。蓋其始也,以利祿勸儒術,而其究也,以儒術徇利祿,斯固不足言

也。而儒宗碩師,由此輩出,則亦不可謂非朝廷風教之所植也。夫人之情,不能

無所歆而動,既已為之,則思力致其實,而求副乎名。中人以上,可以勉而企焉

者也。學校科舉,奔走千百才俊,豈無什一出於中人以上者哉?去古久遠,不能

學古人之所學,則既以誦習儒業,即為學之究竟矣。而攻取之難,勢亦倍於古人,

故於專門攻習儒業者,苟果有以自見,而非一切庸俗所可幾,吾無責焉耳。學博

者長於考索,豈非道中之實積,而騖於博者,終身敝精勞神以徇之,不思博之何

所取也?才雄者健於屬文,豈非道體之發揮?而擅於文者,終身苦心焦思以構之,

不思文之何所用也?言義理者似能思矣,而不知義理虛懸而無薄,則義理亦無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