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護國戰爭(2 / 3)

北洋集團禍起蕭牆

護國戰爭爆發後,袁世凱就成了眾矢之的,他表麵上雖然氣勢洶洶,實則色厲內荏,稱帝的腳步也不得不放慢。1916年1月1日,袁世凱雖勉強將民國國號改為“洪憲元年”,但到底沒有在這一天舉行登基大典,隻是在新華宮內由“皇後”於夫人接受“命婦”朝賀,過過做皇帝的幹癮。

隨著護國軍的節節進逼,他更是在2月23日公開下達延緩登基令:“予意已決,必須從緩辦理,凡我愛國之官吏士庶當能相諒。此後凡有籲請早正大位各文電,均不許呈遞。”又申令早被他廢棄的“立法院”早日召集,企圖以此緩和全國人民的反抗情緒。

護國軍務院成立後,與袁政府形成對峙之勢,對袁世凱又是一記沉重的打擊。更讓袁世凱頭痛的是,北洋內部的矛盾和裂痕越來越大,致使他逐漸失去了對抗護國軍的本錢。北洋集團落到這樣分崩離析的地步是袁世凱始料不及的,他隻能死馬權當活馬醫,尋思重新起用段祺瑞、馮國璋等人。

袁世凱首先想到了被自己雪藏起來的段祺瑞,他給段祺瑞送去了一頂高帽加以籠絡,任命段祺瑞為征滇總司令,全權負責軍隊的指揮調度。誰知,段祺瑞並不領情,他對袁世凱這種有用的時候拿自己出來擋槍炮,沒用的時候一腳踢開的兩麵派做法寒透了心,況且他早有做北洋老大的念頭,現在正好借著護國軍的手擠去袁世凱,何樂而不為?於是,他借口“宿疾未愈”,拒不遵命。

袁世凱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指使手下投寄匿名信恐嚇段祺瑞。麵對這樣惡劣的伎倆,段祺瑞哂笑一聲,說:“武人不怕死。”在1916年2月底,他甚至公然反對袁世凱,主張南北停戰,維持共和,另組新政府,以解決時局,直把袁世凱氣得要吐血。

麵對段祺瑞的油鹽不進,袁世凱終於死了心,便又尋思起借助馮國璋,心想自己對馮國璋一直不錯,現在又算是親家,他怎麼著也會給自己麵子吧。但是,袁世凱又失策了。時任江蘇都督的馮國璋自從知道袁世凱瞞著自己籌備稱帝後,便認為袁世凱並不把他當自己人,對袁世凱不再唯命是從。袁世凱對待馮國璋的態度是一再籠絡,他先是任命馮國璋為參謀總長,並暫不卸南京軍署責任,但馮國璋借口“政躬違和”,一推了之。拉攏段祺瑞不成後,袁世凱又屢次讓馮國璋代替段祺瑞出任征滇總司令,馮國璋也推辭了。

鑒於馮國璋對袁世凱稱帝的消極態度,討袁陣營也乘機爭取。在上海從事反袁聯絡活動的原進步黨黨務部副部長孫洪伊、雲南唐繼堯所派聯絡代表李宗黃等人先後前來策動馮國璋反袁。這下,袁世凱急了,表麵上還裝出極力拉攏馮國璋的樣子,暗地裏卻以“調查防務”“賜藥”“診病”等名義,派蔣雁行、阮忠樞等心腹前往南京監視馮國璋,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即行奪權。

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袁世凱用人又疑人的做派終於讓馮國璋死心,他不再舉棋不定,1916年3月21日,馮國璋即聯合江西將軍李純、山東將軍靳雲鵬、浙江將軍朱瑞、長江巡閱使張勳聯名密電,要求取消帝製。這五人都是袁世凱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故舊,而且都是擁兵自重的地方實力派,如今因帝製問題而對袁世凱公開挑戰,無異於當頭一狠棒。袁世凱看到這個“五將軍密電”後,嚇得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受到段祺瑞、馮國璋消極抵抗帝製態度的影響,北洋派的其他官員也對漸露敗相的袁世凱持首鼠兩端的態度,在前線抗擊護國軍的北洋將領更是情緒不高,屢戰屢敗,在廣西宣布獨立後,便按兵不動,隻一味向袁世凱索取餉械。

內外交困騎虎難下

說到餉械,袁世凱就更無可奈何了。皆因袁世凱為皇帝夢而瘋狂,無視民國初期本就十分困難的財政現實,竟耗費了大約6000萬元來籌備帝製。雲南起義後,為對抗護國軍,各種開支更加浩繁,光張敬堯、曹錕督軍南下的種種開支就用去了500多萬元。結果,預備用來籌備登極的20萬元也不能湊夠,財政的拮據程度可想而知。

為解決中央財政困難,袁世凱尋思起向各省攤派籌解,各省被攤派到5到20萬元不等,甚至專門設立了一個解款綜核處作為專辦各省解款機關。但護國戰爭爆發,各省自顧不暇,哪還有什麼餘錢?有的省甚至借口地方危及,反而向袁世凱請款。結果,“應解中央之款”總共隻收到了100多萬元,無異於杯水車薪。

籌款不成,袁世凱打起了銀行存款的主意。他暗中指使警廳阻撓商民前往中國、交通銀行提款兌現,一方麵頒布停稅令以維持銀行信用,另一方麵發行“洪憲元年”6厘內國公債2000萬元,脅迫全國官民認購。但是,頻繁的戰爭、無情的災荒早已將人民的血汗榨幹,哪還有餘力認購公債?原定的2000萬元公債額實際僅得700萬元。而禁止提款兌現的做法不但推行不了,反而加深了民眾的恐慌情緒,提款兌現的人是有增無減。

袁世凱沒法,隻得寄望於對外借債。袁世凱首先寄望於曾暗示讚成他稱帝的日本,向日本某銀行借款200萬元,誰料,該銀行一口回絕了。袁世凱的心涼了半截,遂又以水電公司作擔保,向美國借款400萬元,美國也一口回絕了。至於英國,負責對外借款的梁士詒還沒開口,英國就已經堵死了借款之路。對外借款無門,袁政府的財政終於陷入了破產境地。

而對外借款被拒,也使袁世凱驚覺,列強對他已經“變心”了。其時,歐美列強正陷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之中,鄰國日本的態度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早前,日本為誘使袁世凱簽訂“二十一條”,有意無意地暗示讚成袁世凱稱帝,而英、美等國從各自的利益出發,也表示過不加幹涉之意。這也是袁世凱敢於無視全國人民的反對而決心稱帝的主要原因。但是,利令智昏的袁世凱忘了,列強對他稱帝的態度讚成與否,取決於是否有利益可圖,他袁世凱不過是列強的一個棋子而已。

當籌備帝製激起國人普遍的反抗情緒,日本意識到袁世凱稱帝隻會使中國政局不穩,繼而影響其在華利益,遂明確表態不支持帝製,並聯合英、俄以變更國體或將“惹起意外之擾亂”,影響其在華商務利益為由,於1915年10月28日向袁政府提出了第一次勸告。

日本等國的舉動完全出乎袁世凱的意料,但他持著之前得到日本大隈和英國朱爾典“不加幹涉”的暗示,以為不過是日本等國為攫取更大的在華利益而作的表麵文章而已,況且其稱帝正在勢頭上,因此袁世凱並沒有因日本等國的表態而停止帝製活動,隻是聲明“實行改革,斷不致發生事端”,絲毫不提是否延緩帝製的問題。

誰知,日本這次是動真格了,不但接連向袁政府施壓,同時積極運動英、俄、法、意各國對帝製進行幹涉。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凱接受帝位後,才過了三天,五國駐華公使便向袁政府提出第二次警告,聲稱“五國政府對於將來形勢如何轉移,仍舊持靜觀厥後之態度”。

隨即,雲南起義爆發,印證了日本對袁世凱稱帝的隱憂。日本反對袁世凱稱帝的態度更加明朗,甚至放言說:“中國此次動亂之責任,全在袁政府之秕政。吾人認為各省為了株除袁世凱之僭竊帝位而舉兵,乃中國國民之正當行動,務期盡速迫袁引咎而退。”

隨著護國戰爭的節節勝利,日本對帝製的外交幹涉政策開始轉入倒袁政策,並以一定的實力支持各派反袁勢力。最明顯的就是日本默認“民間有誌者”資助反袁勢力,其中前清肅親王宗社黨頭目善耆、孫中山、黃興、陳其美等人都受到日人的資助,雲南軍政府岑春煊、張耀曾還和日人簽訂了100萬元的借款契約。此外,日本還派員協助反袁勢力,企圖擇機承認“南軍”為“交戰團體”,等等,除了直接出兵之外,可謂無所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