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左座副駕駛(FL)
1 . 冷 戰
在我晉升為FL,也就是左座副駕駛的第二天,我得知了一個消息:老宋退休了。
將這個消息告訴我的人是鄧教員。他告訴我,隆泰航空公司預備召開一個由飛行部領導和飛行員代表參加的歡送會,歡送飛行教員宋祁兵的光榮退休。
他說,“老宋幹飛行員已經40年了。以藍天為家,與白雲為伴。40年的飛行生涯中,他們一起執飛過多種機型,安全飛行超過18000小時。無論是在部隊,還是在現在的隆泰公司,宋祁兵都是最值得尊敬的老飛行員。”
“所以,黃河你會去送他嗎?”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想起我曾經承諾過的一句話:做一對陌生人,所以我和他之間不再有交集。
“不去了,宋教員的歡送會去的人應該很多,並不差我一個吧。”
鄧教員也搖了搖頭。“瞧,你都不叫他老宋了。”
“對不起,老鄧。但是我真的不能去送他。”
鄧教員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也是難為你了。我想他能理解的。”
一會兒,他突然說:“謝謝你啊,黃河。叫我老鄧確實比較舒服。”
我一愣,然後和他一同笑了起來。
之後的幾天,就因為我不願意去老宋的退休歡送會,關小萌又一次賭氣跟我冷戰起來。
她說我是個冷血的人,我沒有反駁。現在的我寧可做那千夫所指的罪人,也不願找回那些斑駁的記憶。
我告訴她,老宋對於我早已沒有任何意義。她說,或許這個世界對你就沒有意義。
看著我漠然無謂的表情,她像個孩子一樣,緊緊地抿起嘴唇。一瞬間,眼淚順著她的麵頰滑落下來。
她的淚水似穿心的利刃,毫無防備地刺向我的心髒。心痛的感覺仿佛能吞沒這世間的所有。
我聽見她房門被狠狠帶上的聲音,這又一次重重地打在了我的心口上。又是生生的疼痛。
就這樣,同住一個屋簷下的我和她,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交流。
幾天以後,劉子墨和柳青瓷蜜月歸來,邀請大家來家裏分享他們的旅行經過。
小兩口臉上花開正濃的幸福神情,正好對應著我和關小萌那該死的凋零冷落。
他們雖看出了端倪,但也顧不上管我們的閑事,一發完禮物就開始滔滔不絕。
“這馬爾代夫就是漂亮,仿佛就是上天賜給人類最好的天堂。天是那麼的藍,海水是那麼的清!”
“旅遊在馬爾代夫就意味著一切,說它是印度洋中的一塊翠玉,一點兒也不為過!”
“我們搭小飛機在馬列南、北環礁那邊翱翔的時候,從空中往下麵俯瞰,那叫一個壯觀啊!”
“對了,我們還潛水了。我可是深潛,在清澈的海底與魚兒共舞,那感覺真的太美妙了!可惜青瓷隻敢浮潛。”
“浮潛也很好啊,也一樣的很享受啊,也一樣能探究到海底世界的美輪美奐!我們去的其中一個珊瑚礁島嶼,海水並不深,但是魚兒卻是相當的多。我們還看到了許許多多從未見過的魚。”
兩個人足足講了半個小時,直說得口幹舌燥,這才在大呼過癮之後停了下來。
等他們停下來之後,俞豐華這才有機會插了句嘴,說的也是羨慕一類的話。於是,劉子墨建議他和袁黛黛將來也去那邊轉轉,還說我和關小萌也一定要去。
關小萌撅著嘴說:“去是要去的,不過肯定不跟某些人去。那樣會壞了心情的。”
我也不理她,轉個話題問劉子墨:“你們這蜜月都度了,不可能連頓喜酒都不舍得讓大家喝吧。”
俞豐華也說:“是啊。你們不打算請客擺酒嗎?”
劉子墨和柳青瓷相視一笑。“當然要擺啊。不僅要擺,還要大擺特擺!我們會邀請所有認識我們的人來參加我們盛大的婚禮。”
關小萌馬上鼓起掌來。“哦,太好了!青瓷姐姐,我還是伴娘,沒變吧?”
柳青瓷點點頭。“當然啊,怎麼能少得了你呢。你和袁黛黛都是伴娘,然後黃河和俞豐華是伴郎。還是按照原定的計劃來。”
我笑著滿口答應,卻因為一時口誤而鬧了笑話。“我早就等著給你們做伴娘了。”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黃河,你要當伴娘啊,沒搞錯吧?”
“黃河,你什麼時候換了性別了?你是女的啊?”
關小萌也在笑。我不經意地看到她的笑容,才發現這樣開懷的笑容似乎好長時間都沒見了。
自從兩人冷戰以來,我就沒見過她笑。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兩人即便麵對麵也不說話,這讓我著實感覺到難受。說實話,我很懷戀也很享受她現在這樣的笑容。
這樣清新而又自然的笑容。讓我每次一看,就忍不住蕩起柔軟的漣漪。
於是,我又情不自禁地盯著看了好久,直到對方送給我一個白眼,才不舍地收回了視線。
2 . 飛機遭遇雷電
炎夏時節,暴雨、雷電、狂風……一切惡劣的天氣讓這個城市的飛行員猝不及防。
我這天飛烏魯木齊,讓人頭疼的就是那該死的雷雨天氣。其實我本來是不需要飛這一班的。因為我今天隻是備份。
所謂備份,就是說航空公司每天都會安排一些備份的飛行員。這些飛行員會被要求24小時待在家裏等待上頭的命令。這是屬於航空公司運力調配的問題。因為航空公司的航班有著很多不確定的因素,比如航班加班、比如飛行員的時間問題、比如天氣原因……而備份正好能最大程度地解決在發生這些情況時的人員不足。用一個成語形容就叫做“有備無患”。
到機場的時候,暴雨如注,白剌剌的閃電和轟隆隆的雷聲異常駭人。
上頭通知航班還得延誤,於是一幫人隻好在公司等著。隆泰公司就在機場候機樓的附近。機組車開進公司的時候,我們正好看到一棵樹被雷電給劈倒了,公司門口的低處也已被雨水淹得不成樣子。
“看來今天咱們得耗到後半夜了。”
果然,公司告知今天有十幾個航班或延誤或取消。一直等到將近淩晨一點鍾,飛機才終於可以起飛了……
回程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早上的6點半。飛機的客艙裏一個乘客也沒有。天氣還是很惡劣,依然是雷電交加。這種時候根本就是在拿命飛!
因為是空機返回,百無聊賴的乘務組,一共五個人全部擁進了駕駛艙,嘰嘰喳喳地聊著今天的鬼天氣。駕駛艙裏難得有這樣的人氣。
“啊!”
飛機的擋風玻璃上出現了一個個樹杈樣的閃電,一個年紀很小的空姐立馬尖叫起來。
在場的人都笑了。“大驚小怪了吧。”
小空姐的臉立刻漲得通紅,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沒見過……這閃電怎麼跟樹枝似的?”
乘務長連忙向大家解釋:“她今天是第一次上飛機,想不到就碰上了這種鬼天氣。”
機長笑著說:“哦,那可以原諒。不過你要像你這幾位姐姐學習,做空姐膽子可得大一些啊!”
那小空姐的臉更紅了。“是,是。可是……這真挺可怕的。擋風玻璃上都是閃電,我們的飛機是不是會被擊垮啊!”
話一說完,在場的人又都笑了起來,還都笑得前仰後翻。
我看她緊張成這樣,便笑著跟她解釋。
“你放心好了。飛機在設計之初就已經考慮到雷擊的問題,所以機翼、機身都裝有靜電放電器,能把累積在飛機表麵的靜電排到大氣中,以避免機身的電荷吸引雲層裏的電流。”
小空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原來這就叫放電啊……”
一句話惹得駕駛艙裏的人又都笑了起來。機長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開玩笑地說:“對啊,這就叫放電。但是跟你和你男朋友之間的放電可不一樣哦!”
大家又是一陣哄笑,笑過之後,小空姐接著問:“那為什麼你們飛行員還是怕這個呢?”
我接著跟她說:“那是因為飛機的雷達罩和機身的質材不同,現代飛機的雷達罩都是玻璃纖維製成的,這樣才能讓裏麵包著的氣象雷達容易接收並發射雷達波,不會被金屬隔離。也就因為這樣電來電去的,所以飛機鼻端最容易招惹雷電,尤其是在夏季經常性的雷雨天氣,幹我們這行的對於雷暴總是能躲則躲、能閃則閃。但是即便氣象雷達很早就能探知前方有個已經發展成熟的雷暴,但是也有閃避不了的時候。在閃避不了的情況下隻有‘硬闖’。雖然整架飛機具體哪個地方會遭雷擊很難說,不過、我們寶貴的飛機鼻子上已裝置了‘暗器’,也就是金屬放電條。那是幾條向鼻尖集中的銅線。如果機鼻被雷打著了,這幾條銅線就會吸收雷電的能量而跳起來。”
“可……可我還是很害怕!”
“嗬嗬,反正你有買保險啊。下次記得把保險費提高一些!”
一句話惹得大家又都笑了起來。
直到中午12點多,我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一推開門就看見雙眼紅腫的關小萌衝過來,緊緊地抱著我。全然忘記了這段時間的冷戰。
也隻有在這種微妙的時刻,我們內心隱藏的情感才會更劇烈地激發出來。
“小萌,你怎麼了?”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一直在等你,好擔心你會出事。”
我的眼眸裏立刻飛出一抹把握不住的幸福感。笑了笑說:“我怎麼會出事呢?何況,你不是都不理我嗎?怎麼現在又這麼關心我呢?”
關小萌哭得更凶了。“因為我很害怕。”
我用手幫她揩去一些淚水,然後哄著她。“別怕!有什麼好怕的。”
“我怕黃河哥哥飛的時候會……反正我怕!”
“沒事的。我答應你,沒有你的同意,我絕對不出任何意外,好嗎?”
“真的?”關小萌這才破涕而笑,然後又問:“黃河哥哥,我……”
“我們以後都不要吵架,好嗎?”
她拚命地點著頭,於是我將嘴唇輕輕的覆上她的臉頰。
她的淚水如泉水流進我的嘴裏。
這樣汩汩的清泉,讓我心甘情願地終生酌飲,長醉不醒。
3 . 觸目驚心的婚禮
這天是8號,是劉子墨和柳青瓷舉行婚禮的日子。
本是開心的時刻,但我的思緒卻有些不太寧靜。心裏似乎有根弦在顫動著,像要發生什麼事情似的。
我定了定神,強迫自己不在好哥們大喜的時候胡思亂想。挽著小可愛關小萌來到婚禮現場。
婚禮定在了南海酒店的戶外草坪上。香檳色的紗幔舞台、百合花簇擁的花柱、禮台上的熒光香檳塔、夢幻水晶裝飾的大幅迎賓海報,還有氣球、彩燈、蝴蝶結……讓人仿佛置身於夢境一般。
像劉子墨說的那樣,他們幾乎把所有認識的人都請來了。以至於酒店門口停滿了一長串的車。婚禮的排場相當的大!
婚禮開始之前,一眾好友陪著新郎新娘在門口迎賓。柳青瓷梳著奧黛麗赫本似的高貴發髻,穿著據說是名家設計的、點綴著施華洛世奇水晶的白色婚紗。她本來就是美人,但是這樣一打扮就越發襯托出她的美貌。
總之,她今天特別漂亮、特別的美、特別的迷人。這句話是我說的,一口氣說了三個特別,使得新郎劉子墨臉上樂開了花。
見劉子墨這樣傻笑著,大夥開始放肆地開他們的玩笑。
“你傻小子,走了狗屎運啊,找了這麼個頂級的美人,你得燒香還神啊。”
“瞧瞧劉子墨的口水,快給他個湯碗接著。不過怕是嫌小了,還是拿個水缸接著吧。”
“劉子墨,你以後幹脆別飛了,就整天看著你的老婆好了,省的她被人拐跑了,那你可就吃虧咯……”
一會兒,柳青瓷單位的藤田行長也來了。劉子墨連忙收起了打鬧,禮貌地跟行長握了握手。
“恭喜你們,祝你們長長久久、早生貴子。”行長衷心地說。
“謝謝!”
行長看我和關小萌也在,於是衝我們也打了個招呼。“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啊?”
“很快!很快就會讓您再破費的。”我深情地看了一眼關小萌說:“等我升了機長,我們也會這樣舉行婚禮。”
眉目間的篤定,顯示了我的誠意,也成就了我和她一生一世的約定。
說這話的時候我的眼睛裏閃著愛情的火光,這火燒得關小萌的臉頓時滾燙起來。
沒有絲毫心裏準備的她實在沒料到我會這樣說。她的眼眶很快就紅了,內心的激動無以為繼。
眼睛分明是看著我,語氣卻分明是跟行長說:“等他升了機長,我們給你發請帖。”
她的話音剛落,我就緊緊地,將她的手攥到我的手心,一刻也不願意分開。
於是,在心裏,我默默地下定決心。為了她,也要盡快升上機長。
行長說:“那太好了!你們結婚一定要給我打個招呼。我這人最愛參加婚禮了,因為婚姻在我心目中是最神聖、最美好的事物。”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美麗的柳青瓷。
劉子墨看在眼裏,也看了看自己的新娘子,然後感慨地說:“婚姻,的確很美好!愛上一個人,發誓與之白頭偕老,然後一起生兒育女,撫養著兒女慢慢成長。看著彼此的皺紋慢慢的形成,白發叢生……”
他抓著柳青瓷的手,看著她因為妝容的雕琢而更加動人的大眼睛,繼續感慨:“婚姻的實質,其實就是一種在平淡中的相知、相戀、相守!不是有一首歌這樣唱的嗎?一生中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說著就見他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而柳青瓷的眼眶也似乎有些紅潤了,為了不至於讓眼妝化掉,她極力地控製著,眼淚才沒有往下流。
這時候,伴娘袁黛黛插了一句嘴。“青瓷,你的鑽戒要不要戴起來,還是等到儀式的時候再戴?”
柳青瓷笑著回答。“待會兒再戴吧。儀式的時候戴似乎更有意境吧。”
“啊!”突然她尖叫了一聲,花容失色地問袁黛黛:“黛黛,快打開包看看戒指。”
袁黛黛連忙打開隨身的包,掏出一盒戒指並打開說:“放心吧,戒指在呢。我幫你保管著,你放心好了。”
可是柳青瓷的臉色卻越發的蒼白了。“完了,拿錯了。”
劉子墨拿過來一看,也說:“是啊,這是原先求婚的那一枚戒指。不過算了吧。”
柳青瓷卻很著急。“那怎麼行呢?婚禮應該戴你剛剛送我的那枚戒指才對啊。怎麼辦啊?應該是落家裏了,現在拿還來得及嗎?”
關小萌連忙說:“青瓷姐姐,別急!你把鑰匙給我,我去幫你拿回來。”
劉子墨擺擺手。“算了,客人基本上都到了。再說了,司儀說十五分鍾以後是吉時,婚宴就要開始了,拿過來也趕不上啊。”雖然他心裏也有些遺憾。
“這樣好了。”我有了主意。“還是我去幫你們拿吧。典禮儀式你們就照常進行,免得誤了吉時。反正這個交換戒指是在典禮比較後麵的一段。我盡量快一點,能趕上就趕,不能趕上你們就用現在的戒指算了。”
劉子墨他們想了想,也隻有這樣了。
十五分鍾後,典禮正式開始了!在悠揚的結婚進行曲的音樂聲中,新郎劉子墨緩緩地走到紅地毯的那一頭,從柳青瓷母親手中接過美麗的新娘,然後兩人手挽手、幸福甜蜜地走上台。
俞豐華看見這一幕,緊緊地抓住身旁袁黛黛的手,小聲地說:“我很快也會給你這樣的幸福。”
袁黛黛感動得將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在司儀的慷慨陳詞下,兩個新人開始分別向在場的嘉賓訴說著衷腸,每說到一段精彩的,禮台的前邊都很合時宜地放起很漂亮也很浪漫的煙火。煙火照得整個宴會場地越發的明亮。而禮台兩邊懸掛的巨幅液晶電視也開始播放兩人的婚紗照。
突然,場內一片嘩然!
“啊,這是?”
“天啊!”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隻聽到嘉賓們都在那指指點點地說些什麼。還有很多人像發瘋了一樣地聚在播放婚紗照的電視屏幕前。
劉子墨順著人群的方向一看,才發現液晶電視裏正在播放的並不是兩人的婚紗照而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性愛場麵。裏邊的男主角正是新郎劉子墨,而女主角則是林楊百合。
此時的一對新人,臉上原本幸福愉悅的表情全然不見。兩人的臉色頓時煞白,工作人員也傻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俞豐華見狀飛快地跑上前去關掉了電視,但其中有一台找不到遙控器,他幹脆扔了個酒瓶子將電視屏幕給砸碎了,並大聲地嗬斥工作人員:“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柳青瓷也忍受不住了,雙手捧著臉,哭哭啼啼地準備離開。
正在這時候,在場的人突然聽到一個女人很大聲又很恐怖的瘋笑聲。
“哈哈哈哈……”
發出這恐怖笑聲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劉子墨和柳青瓷所熟識的林楊百合,也就是先前那電視屏幕裏的女主角。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林楊百合看著台上憤怒的新人,不緊不慢地問:“喜歡我送的結婚禮物嗎?我可是費心了的!”說完,又哈哈地瘋笑起來。
劉子墨胸中的怒火像要將自己點燃一般。發瘋地從台上衝下來,拿起桌上的紅酒瓶,嘴裏大聲叫著:“你這個瘋子!你幹什麼啊?瘋了嗎?”準備把酒瓶狠狠砸向林楊百合,最後被眾人拚了命才扯住。
林楊百合見狀卻並不躲閃,反而更加鎮定。
“怎麼,想打我了?劉子墨,還有柳青瓷。你們這對不要臉的雜種,你們這些殺人犯!”接著,她指著牆上的電視說:“大家看過了吧?是不是很精彩啊?我們的動作戲還很多呢,想不想再看啊?我告訴你們,是這對臭不要臉的狗男女先對不起我的!”
別說劉子墨了,連俞豐華也忍不住了,大聲地衝她吼罵著:“你神經病啊?從這裏滾出去!保安,保安呢?”
林楊百合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說:“關你什麼事啊?你不會是沒見到袁黛黛的動作戲有些失望吧。”
要不是袁黛黛拉著,俞豐華真怕自己會上前殺了她。
然後是劉子墨,他再次不顧眾人的勸阻,操起一個酒瓶就砸向這個瘋女人。
酒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砸中林楊百合的頭頂。鮮紅的血從她的頭頂順著額頭流了下來,在場的人都驚呆了。可是她似乎並沒有感到絲毫的疼痛,反而用手指蹭了一點額頭上的血,放在嘴裏吮吸了一下,樣子像極了恐怖片裏的女鬼。
她真是瘋了!
接著,她又笑了笑,然後做出一個更驚人的舉動——用力撕開自己的上衣,向眾人袒露她的雙乳。
不對!不應該說是乳房,因為大家看到的隻是胸前平麵上留下的兩個大疤而已。
她攤開胸前,對一對新人說:“以前我的乳腺癌發作時,無論它有多麼痛,我都不忍一刀切了它,就為了這個叫劉子墨的!可是現在,你不要我了,你跟這個賤貨在一起了,我留著它還有什麼用呢?我於是切了它,喂狗去了!”接著又發瘋地笑了起來。
這時候,新娘柳青瓷也發瘋地從台上衝了下來。她不顧形象地狠狠地甩了林楊百合兩巴掌。“你瘋了嗎?你要幹什麼?你覺得這樣很好玩是嗎?”
林楊百合大聲叫囂著:“是啊,我就是覺得好玩!玩死你柳青瓷我才開心。我要讓你下地獄,下地獄!”
柳青瓷一把掐著她的脖子,哭喊著問:“你有那麼恨我啊?有那麼恨嗎?為什麼老是糾纏我們,你夠了嗎?”
林楊百合似乎被掐得喘不過氣來,關小萌見狀連忙跑過去聯合眾人拉開柳青瓷。
等柳青瓷剛鬆開了手,一會兒,林楊百合也不服氣地跟她拉扯起來,叫嚷著:“柳青瓷,我就是不放過你!我永遠都不會放過你們!”
混亂中,她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匕首。
關小萌看見了連忙想將柳青瓷推開,拉扯中,沒來得及奪回她的刀,卻突然感到胸前一陣冰涼。林楊百合手裏的匕首深深地刺了進去,她痛苦地倒在了血泊中……
“小萌!”
眾人都慌了。林楊百合似乎也嚇傻了,瘋笑著跑了出去。
“快打120……快叫救護車……”
“快通知黃河……”
“小萌,你撐著點,你會沒事的……”
在救護車上,關小萌癱倒在柳青瓷的懷裏。她胸前的血越流越多,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此時的她就像是換季時奄奄一息的小草,一個稍微的不經意,就可能失去生命。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柳青瓷,氣若遊絲地問:“黃河哥哥呢,他回來了嗎?”
柳青瓷將她的身子輕輕抱起,哽咽著說:“小萌,你一定要撐著啊!別害怕,我們叫了黃河了,他馬上來。你會沒事的!”
關小萌也流淚了。那一瞬間,滾燙的淚水來得那樣洶湧。
“好冷!青瓷姐姐,我感覺好冷啊。像被裝進了冰箱一樣。我是不是要死了?”
柳青瓷連忙將她抱緊。“小萌,你不會死的,你肯定不會死的!放心吧,有我們在。我們不會讓你死的!”
“小萌,你是個好女孩。老天爺不會那麼殘忍的。別怕啊!”其他人也哭著說。
關小萌很努力才擠出一絲笑容。“謝謝你們。認識你們,真好!”
柳青瓷這時哭得更凶了。“小萌,求求你別說了。都是姐姐害了你啊!”
關小萌卻擺擺手。“青瓷姐姐別難過,小萌不怪你啊。但是,我有話說,我怕我現在不說就……”
話還沒說完,就見她緊緊地拽著柳青瓷的胳膊,一副疼進了骨髓裏的模樣。
“我好疼啊。比生病的時候還疼。”她突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我一直覺得很命苦,因為愛我的人總是會丟下我。可是,原來我一直都很幸福。黃河哥哥,現在好想見到黃河哥哥啊。”
“放心吧,你會見到他的。你們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青瓷姐姐,別騙我了。我能感覺到。但是我好難過啊。因為黃河哥哥就快是機長了……”她一邊喘氣一邊繼續說:“黃河哥哥說黑匣子,黑匣子……”
“黑匣子?小萌你說這個幹什麼?”
關小萌的呼吸更加緊迫了,突然抓著柳青瓷的手說:“要是有飛機的黑匣子就好了,黃河哥哥就會聽到,我……我想對黃河哥哥說,我……我希望你們……”
話最終也沒能說完。她的手一垂,心跳就永遠、永遠、永遠地停止了。
她到底想說什麼,沒有人能知道。
車子裏麵哭聲一片。柳青瓷替她擦去眼角的那一行淚水,那淚水裏全是遺憾。
所有人的情緒都在眼前的殘酷現實裏翻滾掙紮。一個美好的生命就這樣消失無蹤,隻剩下愛她的人們在暗啞的哭嚎裏痛苦地沉淪。
流失在歲月裏最為珍貴的是什麼?
此刻不是愛情,也不是信念。是生命,是關小萌,是她!是那縷曾經劃破所有人心裏黑暗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