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凱歌高奏(1 / 3)

第二十五章凱歌高奏

東征軍進入惠州城情形

惠州的西湖是聞名遐邇的清幽景致,滿湖煙波垂柳,二江舟楫浮橋,簇擁著這座獨特的嶺南水鎮,映襯出一派清麗脫俗的水城風韻。1925年10月16日上午,東征軍總指揮部遷入惠城後召開了第一次軍事會議。會議作出了三項重大決定:一是召開追悼會並厚葬陣亡的烈士;二是將攻城雲梯、戰旗和劉團長的棺柩運回廣州,以示紀念;三是將東征軍分為三路縱隊,以惠州為大本營,分左、中、右三路向東江地區分頭出擊。右路縱隊由李濟深帶領,從惠州出發攻平山,向海陸豐挺進;左路縱隊由程潛帶領,從惠州出發,攻河源、紫金、老隆等地,直掏陳逆腹地;中路縱隊由何應欽率領,於惠州出發,沿途掃蕩永湖、白茫花的殘敵,與右路軍彙成夾擊之勢,縱深攻擊潮汕等地。

王霞與宣傳隊的一班人站在公園的高處,瀏覽著這裏的風景,心中感慨萬千。但一想到躺在北門廣場的數百具東征軍屍體和即將在這裏召開的追悼會,不覺悲從中來。那些朝夕相處的戰友,音容笑貌曆曆在目,恍惚間,她總感覺他們並沒有死,而是在另一個地方打仗或者忙於其他事務,她惦記著馬亮和劉陽的傷勢,又想起和馬亮、劉陽他們說好的,攻下惠州之後,要上東江酒樓,要一醉方休,還要在聯歡會上同台演出,這一回想就更讓她心裏如錐子般地刺痛。

“王霞!王霞!”一宣傳隊員匆匆跑到王霞麵前,“隊長叫你。”她才從默默的遐想中回過神來,當她一眼看到在公園一角剛搭起的竹台上方掛著的“惠州陣亡戰士追悼大會”橫幅時,心裏又咯噔一沉,隨即就想到在這裏將與犧牲的戰友永遠地告別了,鼻子一酸,不覺潸然淚下。

她心裏想,如此美麗的古城,湖光山色中怎不是朝暉夕陽,笙歌悅耳?卻是連年的戰火硝煙,刀光劍影的廝殺與創傷?

王霞抑住悲痛,她默不作聲與隊員們一起恭恭敬敬地把東征陣亡烈士的靈位放在土台的中間,又在橫幅的兩條柱子上分別貼上了“為黨犧牲,精神不死”的標語,接著把汪精衛和蔣介石的挽聯高高地懸掛起來,上麵寫著:“一鼓克天險惠城,取義成仁,長留浩氣;餘事為後死本責,鞠躬盡瘁,共建殊勳。”

挽聯掛好之後,王霞他們又把政治部的、工會的、第一師官兵的、惠州同鄉會的、惠州農民協會的各種挽聯和花圈一一懸掛擺放,整個會場被布置得莊嚴肅穆。

1925年10月16日下午2時,惠城市民和東征軍將士近萬人聚集在惠州公園,會議一開始,蔣介石首先恭誦總理遺囑,帶頭向陣亡將士行鞠躬禮,三鞠躬畢默哀三分鍾,蔣介石接著發表演說:“這次東征軍死了許多同誌固然十分沉痛悲哀,但是這次的死是光榮的,是極有價值的。所以我們應該繼續努力,使我們國民革命軍多添上光明的記錄。”

周恩來在祭文中說:“今天是很悲痛的日子,我們的悲痛拿什麼來安慰?我們隻有努力繼續已死同誌未完成的工作。諸位同誌,我們知道今年春季用了兩個團的兵力把淡水、棉湖、興寧攻下,有了很好的名譽。我們回想八個月的事,隻達到孫總理遺誌的千百分之一。孫總理之誌願,第一統一廣東,第二統一中國,第三打倒帝國主義,我們現在可以說剛起步,才達到總理遺誌的一點,我們要想現在有第一軍的力量,已有這樣的成績,假使各軍都和第一軍一樣,那麼廣東的統一就在眼前了。進一步就可以統一中國,我們不是三支軍隊就夠的,要把全國的軍隊都化為革命軍,所以在今天追悼會上,大家要努力奮鬥,為三民主義而奮鬥,打倒軍閥,打倒帝國主義。我們今天又有一個特別紀念,就是廖黨代表他是惠州人,他自陳炯明叛變後,即以為惠州是很重要,應以惠州為革命中心,這是廖先生的意誌,我們現在已經把惠州攻下了,庶可以慰廖先生在天之靈。我們也可以改惠州為仲愷城。”

周恩來的講話結束之後,蘇聯顧問接著發表演說,他在演講詞中說:“每一個革命黨人,不論他在什麼地方,中國也好,外國也好,聽到惠州被攻下的消息,一方麵是痛快,一方麵是悲哀。痛快是什麼?因為這樣的堅城在短期間攻下,趕走楊坤如;悲哀是什麼?因為我們死了很多奮勇猛進的同誌。惠州是有兩千多年曆史,從前圍攻惠州已有數十次,每次人數都是很多的,卻沒有一次能攻下,現在我們革命軍在短少時間內,用少數人員便解決了兩千年來不能攻下的惠州城。”

“我們上次在東江,有許多犧牲。後來回師打楊、劉,又有許多犧牲。廖案發生後,又有了許多犧牲。究竟為了什麼?我們可以簡單地回答,就是孫大元帥的遺囑,我們時時想要達到,所以無論什麼困難,我們都克服了。”

“那些為個人謀利益的軍閥,拿兵士給他們當炮灰,幫他們去升官發財,這是我們極端反對的。現在是軍閥時期,是帝國主義列強在壓迫我們的時期,要打倒這兩種壓迫,前途困難還多著哩,我們不要怕,我們的目標是很大的,我們的力量看來很小,其實是很大的,我們不但在中國的力量很大,在全世界的力量也很大。我們攻惠州兩天即下,這可以證明有效的軍隊是無往不勝的,我們知道,世界上革命的力量是沒有什麼可以阻礙得住的,我們應時時記住已死的同誌,要知道犧牲一次,就是前進一次,沒有犧牲是沒有進步的。”

蔣介石、周恩來和蘇聯顧問的講話,讓參加追悼會的東征軍官兵、惠城百姓倍受鼓舞,會場上群情激憤。王霞忍不住帶頭喊起口號:“打倒軍閥!”“陣亡將士精神不死!”“肅清東江!”“打倒帝國主義,打倒陳炯明!”會場上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與剛剛還在嗚咽流淌的東江彙成一股氣勢雄偉的巨大波濤,鋪天蓋地,滾滾而來。

秋天的惠州,風和日麗,顯示出無限壯美,紫紅色的羊蹄甲把西湖映襯得分外妖嬈。經過戰火洗禮的小呂,總想踏在故鄉的青石板路上。他在衛生員的攙扶下,堅持要去西湖邊走走,看看久違的泗洲塔和元妙觀。

金色的晨霧,仿佛透著對西湖的無比眷戀,灑在東江河那些簡易的竹篷漁船上,開埠後的漁民們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勞作。東江畔的小酒坊,飄出米酒蜜棗般的酒香。小呂沿湖邊小路慢慢走去。一個放牛娃打著赤腳,牽著一頭小牛,小牛調皮地去喝旁邊大木桶裏的水,那是府城居民從湖裏挑來的水。幾個挑擔子戴鬥笠的客家村姑坐在石階上歇腳。看到拐著腿的小呂被攙扶著蹣跚走來,不知怎麼就議論起打仗的事來。

“慘啊,嫂子,北門戰死了好幾百個東征軍,傷了幾百個,全是二十出頭的後生啊。”“我隔鄰的大爺在楊坤如手下當兵,這回也戰死了,一家老小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啊?”被稱作嫂子的說完就長籲短歎。“聽說東征軍要和楊坤如講和,那姓楊的不肯,非要打,這下慘了,古城毀了,民房塌了幾百間,他的七姨太也死了。”“還不是陳炯明叫他死頂硬頂,聽說還去元妙觀問過卦,道士說他平安無事,今少了個耳朵斷了一條腿,還無事?幹嗎不一炮轟死他?”嫂子憤憤地又答了一句。

小呂在聽著她們說話,此時一列東征軍排著隊,步伐整齊地唱著軍歌走過來,小牛從桶裏探出頭好奇地看著。小呂靠著湖邊的一棵紫荊樹,他看到樹幹上還有累累彈痕,炸斷的樹枝橫掛在路邊的一側,頑強的紫荊花非但沒謝,還有無數的花蕾倔強地在斷枝上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