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隻要天空中有一絲雲肯挺身而出,像個男人一般,遮住霸道的太陽,還大地一片清涼,習習的風便會從各個角落裏吹起,颼颼地吹,吹得人骨子裏發涼。
一會是火辣,一會是冰涼,這就是草原上的老天爺給子民們的臉色。
這臉色,你看還是不看?
“砰!”
一顆圓圓的石子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後,在青海湖畔的淺水處落下,蕩起了不大的一片漣漪。水蛇般的波紋慢慢擴展,一直彙於遠處隨風撫過來的波浪中,融於湖畔一對青年男女眺望、祈求的眼神中。
“阿哥,你看到神的啟示了嗎?”
一位藏族姑娘左手挽著一名藏族男子的胳膊,和他並排坐在湖邊的草地上。她懶懶地靠著男子,右手又隨著性子輕輕地向湖中揚去一顆圓圓的石子。
“沒有看到,我啥也沒有看到。”
男青年一邊淡淡地轉移著眼球看著石子落入湖水中,一邊回答著,語氣裏頗有些無奈。因為男子根本不相信水裏會有什麼神的啟示,隻是他不願意說穿而已。無奈之餘他又低下頭,隨手摘去了沾在自己藏袍上的一根枯草,然後撿起一塊青石磨著手裏的一把長馬刀。
這把馬刀有近四尺長,刀背厚實如山,刀麵光滑剔透如鏡。刀尖上挑,形成一個奇特的反角,猶如雄壯的犛牛角,甚是威武!
“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看到神的啟示呢?”
草原上原本疾馳著不願停下的西風聽到了姑娘片語中的不耐,便笑嘻嘻地放緩了腳步,心疼地撥弄著她那一頭烏黑零亂的長發和鹹濕沾滿水沫的褲角。
“不知道,不過阿爸說了,隻有心靜,天眼才能平和,才能透過不安分的波浪看到湖中的倒影,才能看到神的啟示。”
男子說著,偏頭看了看姑娘,愛惜地替她整了整頭發。
“你說我到底有沒有天眼?”
“那誰知道,你平時少吃點酸奶疙瘩,說不定就會長出來了。”
“去你的!”
“嘿嘿!”
姑娘被西風吹的零亂的長發就那麼在空中蕩著,有如馬鬃。
藏袍領子上的翻毛也隨著風一直在微微地顫動著,卻絲毫也遮不住姑娘那紅樸樸的臉蛋發出的光芒。臉蛋上麵有一雙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這雙眼睛不但能看清任何物體,也能看清任何人的心靈!
男、女青年就這樣長久地坐在青海湖畔,靜靜地等待著神要給他們的啟示。
“滋啦、滋啦!”
男子的磨刀聲又響起,這金屬的摩擦聲在這祥和的波濤聲中顯得很有些急躁和另類。
“哎呀,阿哥,你能不能不要再擺弄你的破刀了?神聽到了會不高興的。”
“啥?破刀?你竟然把我的戰刀叫做破刀?你知道什麼啊?這可是一把戰刀!戰刀,你懂嗎?。”
“戰刀?它戰過誰啊?”
“戰過魔鬼!”
“噗!”姑娘一聽笑出了聲。
“是哪裏的魔鬼?難道是刺鷲家的嗎?”
“算了,我跟你說不清!”
男子對女人的嘲笑一臉的不屑,繼續磨著他的刀。他不時地舞弄著長刀,任憑刀鋒呼嘯著劈開空氣,喜形於色。
“噶梅,你知道嗎?我遲早會成為一名刀手的,最好的刀手!”
“阿哥,快看,我好像看到了什麼。”
姑娘站了起來。
男子也站起來朝湖麵上望去,可他什麼也沒有看到。
“你看到啥了?”
“好像是戰場……”
“啊?我怎麼沒看見?”
男子再睜大眼睛到處看,湛藍的湖麵上什麼都沒有顯示。好大一會之後,湖麵上出現了一絲不宜被覺察的反光。它稍縱即逝。
一刹那間姑娘像是看到了湖麵上的某種影像,在她眼裏是一片漆黑中的點點光亮,她努力地朝那邊望了過去,片刻後臉色大變,臉蛋由原先的紅潤變得慘白。她揪心地扯緊了胸口,等稍微停頓了一下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掩飾著那一份看到啟示後的不安神色,同時緊緊地攥著男青年的胳臂,將頭埋了下去。
男子什麼也沒有看到,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剛才湖麵上的反光,便問道:“怎麼了?”
姑娘弱弱地回答:“沒啥!”
“你看見什麼了?”
“什麼也沒看見。”
“那你幹嘛大驚小怪的,膽小鬼!土撥鼠!”
“你才是鼠輩!”
“嘿嘿!賊樣子。”
男子看到眼前的湖麵和平時並沒有多大區別,到處都是隨風一陣一陣地排過來的波浪,這些波浪猶如勤懇的婦女,努力洗刷著岸邊的岩石。遠處水麵上偶爾會有候鳥飛過,鳥兒身下冷不丁會有隻魚起身吐個泡泡,接著潛入湖底。
他不知道姑娘到底看到了什麼,隻是感覺被姑娘抱緊的胳膊很溫暖。
這種溫暖是一種愛,承載這份愛的,是一汪聖水,它總是和天一樣藍,藍的寧靜而又安祥。聖水來自青海湖,一個擁有最美麗氣質的高原湖泊。這種愛會讓他的靈魂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