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共同利益連中美,折衝樽俎揭新篇(1 / 3)

3.共同利益連中美,折衝樽俎揭新篇

——毛澤東與尼克鬆

1972年2月21日11時27分,美國總統理查德·尼克鬆乘坐的“76年精神”號專機徐徐降落在北京機場的跑道上。周恩來總理前往迎接。

機場上舉行了簡樸的歡迎儀式,軍樂隊奏兩國國歌,檢閱三軍儀仗隊。然後,周恩來陪同尼克鬆前往下榻的釣魚台國賓館。

尼克鬆抵達賓館,剛剛吃過午飯,毛澤東主席便破天荒地提出要會見他。按慣例,毛澤東通常要等到外賓離開中國的前一兩天才會見他們。尼克鬆對這種禮遇由衷地感激。

很快,毛澤東在中南海遊泳池寓所的書房裏,會見了尼克鬆。這是毛澤東第二次在這裏會見國賓。當尼克鬆走進書房時,毛澤東站起來,微笑著向尼克鬆伸出手,尼克鬆也伸出手,來自兩個世界大國的最高領導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尼克鬆將左手也搭上去握著,毛澤東也將左手搭上去握著。

倆人都笑了,兩個人的四隻手相疊在一起,握了好一會兒,大大超過了正常禮節的握手時間。大概兩人都想將20多年來由於相互敵視而失去的握手機會都彌補過來。

毛澤東與尼克鬆的握手,標誌著這兩個大國結束了將近四分之一世紀的對峙與對抗,它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尼克鬆特別重視電視的神奇作用,從總統專機降落在北京機場的那一時刻起,所有重要活動的場麵都被及時傳到世界各地,特別是毛澤東同尼克鬆的會見,將尼克鬆稱作“改變世界的一周”在第一天就推向了高潮。

北京時間比華盛頓時間早13個小時。尼克鬆對電視轉播作了精心安排。每天上午的活動,可以在晚上的黃金時間傳到美國,而晚上的活動又可以在早晨的電視上作實況轉播。因而,尼克鬆特意安排到達北京的時間是21日上午11時30分,也即是美國東部標準時間晚上10時30分,正是電視觀眾最多的時候。

共同的利益把中美聯在了一起

中美兩國關係惡化時期將近四分之一世紀。

1969年1月20日,尼克鬆就任第37任美國總統。尼克鬆入主白宮後,繼續擴大侵越戰爭,美機、美艦仍不時侵入中國領空、領海。

與此同時,中蘇關係也更加惡化。3月2日發生了“珍寶島事件”,中蘇邊境衝突白熱化。

美蘇均以中國為敵。

在這樣一種背景下,中共九大於1969年4月召開。經毛澤東親自審定的九大政治報告,對國際形勢作了詳盡的分析。報告認為,美蘇妄想重新瓜分世界,既互相勾結,又互相爭奪。我們決不可以忽視美蘇發動大規模侵略戰爭的危險性。我們要作好充分準備,準備他們大打,準備他們早打,準備他們打常規戰爭,也準備他們打核大戰。

盡管如此,毛澤東仍然認為對國際形勢還有繼續研究的必要。當時,中國同美國、蘇聯的關係,遠遠不如美蘇之間的關係。如何改變處於兩個超級大國夾擊之中的處境,是毛澤東苦苦思索的問題。九大剛剛結束,毛澤東便指定陳毅、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四位老帥進行國際形勢座談,由陳毅負責,提出書麵看法,上報周恩來總理,再轉呈毛澤東主席。

自1967年因所謂“二月逆流”一直靠邊站的陳毅等四位老帥經毛澤東提議,在九大被選為中央委員,葉劍英還在九屆一中全會上被選為政治局委員。毛澤東交給四位老帥兩項任務:一是分別在北京四家工廠“蹲點”,二是共同研究國際形勢。

四位老帥盡管已是古稀之年,但個個精力充沛。在幾十年戎馬生涯中,他們或是統帥千軍萬馬、所向披靡的主帥,或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儒將。建國後,陳毅長期擔任外交部長,葉劍英多年主掌軍事科學院,徐向前曾是新中國第一任總參謀長,聶榮臻自50年代中期起就一直主管國防科研工作。這些經曆,養成他們非凡的戰略眼光和敏銳的洞察力。當他們擺脫了繁雜事務的羈絆,全身心投入到國際形勢研究時,智慧的火花迸發出耀眼的光芒,老帥們很快便從撲朔迷離的國際角逐中找到了中國的位置。

經過一個多月的研究討論,四位老帥於7月下旬提出了《對戰爭形勢的初步估計》的報告,由陳毅定稿,上報周恩來並轉呈毛澤東。

四位老帥在報告中提出了同當時國內輿論截然不同的看法。當時國內輿論宣傳給國人的一個強烈印象是:大規模侵華戰爭迫在眉睫。四位老帥並不這樣看,他們在報告中提出:美蘇一方麵均以中國為敵,另一方麵它們又互以對方為敵。尼克鬆認為中國是“潛在的威脅”,而不是現實的威脅。因中美距離遙遠、美的戰略重點在歐洲等原因,美不敢輕易進攻中國。蘇把中國當作主要敵人,對中國構成的威脅比美大,但真和中國大打,蘇還有很大的顧慮和困難。在可以預見的時期內,美蘇單獨或聯合發動大規模侵華戰爭的可能性都不大;蘇擴張是擠美的地盤,“他們之間的鬥爭是經常的、尖銳的”。中蘇矛盾大於中美矛盾,美蘇矛盾大於中蘇矛盾。

這一結論勾勒出剛剛形成並延續十餘年的中美蘇大三角國際戰略格局,為打開中美關係提供了依據。

兩個月後,陳毅又向周恩來口頭彙報了他對打開中美關係的一些設想。即:

一、在中美大使級華沙會談恢複時,我們主動重新提出舉行部長級或更高級會談,協商解決中美之間的根本性問題和有關問題。如果美國提出類似建議,我們應該接受。

二、隻要舉行高級會談,本身就是一種戰略行動。我們不提先決條件,台灣問題可以在高級會談中逐步謀求解決。

三、恢複華沙會談不必使用波蘭政府提供的場所,可以在中國大使館談,以利保密。

毛澤東對這些建議和設想十分重視。由於中美兩國多年的隔絕狀態,雙方互不了解,每天出現在雙方報紙上的言論和政界人士的談話,仍是互相敵對的。毛澤東進行了慎重的考慮,並經反複觀察之後,作出了打開中美關係的決策。

1970年10月1日,毛澤東主席在天安門城樓會見了正在北京訪問的美國著名記者埃德加·斯諾和夫人,毛澤東同斯諾合影的照片很快發表在《人民日報》上,這是向美國發出的一個信號。

緊接著,毛澤東於12月18日再次會見斯諾,作了5個小時的長談,主要話題是中美關係。

毛澤東告訴斯諾:“外交部正在研究,讓美國人中的左、中、右都來訪問中國。”

毛澤東說,“目前中美之間的問題要同尼克鬆解決,尼克鬆願意來,我願意和他談。談得成也行,談不成也行;吵架也行,不吵架也行;當作旅行者來也行,當作總統來也行。總而言之,都行。”

這次談話為70年代中美關係的重大轉折定下了基調。

就在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等中國領導人作出打開中美關係決策的同時,尼克鬆也采取一係列改善兩國關係的步驟。從美國利益出發,尼克鬆甚至步子邁得更大、表現得更主動。

尼克鬆多年來一直被認為是反對新中國的頭麵人物,但尼克鬆又是一位現實主義的政治家。侵越戰爭的失敗,中國國際地位的日益提高,使他終於明白,美國已經不能完全支配世界了。如果沒有擁有7億人口的中國參與,“要建立穩定和持久的國際秩序是不可設想的”。加上蘇聯利用美國陷於越南戰爭中的困境,頻頻出擊,在世界各地采用咄咄逼人的進攻戰略,也使得美國不得不改善同中國的關係。

1969年7月下旬,幾乎在陳毅等四位元帥提出書麵報告的同時,美國宣布對中國放寬人員來往的限製,允許議員、記者、教員、學者、科學家和醫生、紅十字會代表等六類公民到中國旅行。

接著,尼克鬆利用出訪機會,請巴基斯坦總統葉海亞·汗和羅馬尼亞總統齊奧塞斯庫向中國領導人傳話,美國不參加孤立中國的安排,希望同中國對話。

12月中旬,美國兩次宣布放寬對中國的貿易限製,並稱“希望這些步驟能改善同共產黨中國的關係”。

12月底,美國第七艦隊開始減少在台灣海峽的艦隻和巡邏活動。

1970年1月20日,在美方的積極倡議下,在駐華沙中國大使館內舉行了第135次中美大使級會談。中斷兩年多的中美大使級會談恢複。2月20日,雙方又舉行了第136次會談,雙方就美派高級使節訪問中國交換了意見。

就在這時,美國借口柬埔寨有越南南方人民武裝力量的“庇護所”,於4月30日派兵入侵柬埔寨。中國作出強烈反應,取消了原定於5月20日舉行的中美大使級會談。毛澤東主席在5月20日發表了《全世界人民團結起來,打敗美國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的聲明,中美間停止了聯係。

此後美方多次發出願意打破中美關係僵局的信號,並在6月底撤出侵柬美軍,一度中斷的中美聯係重新恢複。

8月26日,美國宣布取消在國外美國石油公司給進出中國的船隻加油的禁令。這是尼克鬆政府逐步取消對中國貿易禁運措施的第一項。

9月27日,尼克鬆對美國《時代》周刊發表談話稱:“如果說在我去世之前有什麼事情要做的話,那就是到中國去。如果我不能去,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去。”

中美大使級會談後來再未舉行,但中美之間另外開辟了兩國領導人溝通信息的巴基斯坦渠道。1970年10月下旬,即毛澤東會見斯諾不久,尼克鬆會見正在美國訪問的巴基斯坦總統葉海亞·汗,請他向中國捎話,中美和解十分重要,美國絕不會與蘇聯合謀反對中國。並說美國願意派一名高級使節秘密訪華。

至此,中美相互接近的趨勢再也無法改變了。

在談到中美關係時,尼克鬆曾經說過:“你們深信你們的製度,我們同樣深信我們的製度。把我們聯係在一起的不是共同的信仰,而是共同的利益。”

小球帶動了大球

1971年春,第31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在日本名古屋舉行。

這時,中國與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已絕緣了6個年頭,外界要求中國乒乓球隊重返世界乒壇的呼聲日高,甚至認為沒有高水平的中國隊參賽,就不能算是“世界級”的比賽。

當時國際形勢仍很嚴峻。中蘇對峙,蘇聯大兵壓境;美國雖然開始同中國接觸,但尼克鬆和美國政界人士仍頻頻表示“不放棄對中華民國的義務”;中日尚無外交關係,日本右翼勢力和台灣國民黨特務在日活動猖獗。在這種情況下,有人主張不參加第31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

國家體委和外交部將情況向周恩來總理作了彙報。在聽取彙報時,周恩來當即表示,中國乒乓球隊應參加第31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並當場抽出筆來親自給毛澤東寫報告,寫完馬上由秘書送去。

毛澤東收到報告後,當即批示“照辦”,“我隊應去”,“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至此,中國乒乓球隊決定參加第31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

第31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期間,同世界體育界隔絕多年的中國運動員遵照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提出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方針,廣泛開展“乒乓外交”。中國運動員的高超球藝和友好態度廣泛影響了各國運動員、日本各界人士和各國記者。

在同美國運動員接觸中,對方幾次提出想訪問中國,中國隊均以“將來訪華總是有機會的”說詞予以婉拒。但一件偶然發生的事件,使事情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一天,中國乒乓球隊從比賽館乘車回旅館。美國隊球員科恩無意間跳上了滿載著中國運動員的大轎車。當他發覺上錯了車時,有些尷尬。這時,中國運動員莊則棟主動打招呼,並親切地對科恩說:“我們中國人民和美國人民一直是友好的。今天你到我們車上,我們大家都很高興。我代表同行的中國運動員歡迎你上車。為了表達這種感情,我送給你一件禮物。”莊則棟將一幅繡有黃山風景畫的杭州織錦送給了科恩。科恩非常高興,將一件帶有和平標誌的短袖衫回贈給莊則棟,當即表達了訪華願望。

因為出發前中國乒乓球代表團曾有過規定:不和美國隊員手拉手;不與美國人主動交談;比賽場上不與美國隊交換國旗。莊則棟與科恩接觸的情況,馬上被報告了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