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火磨忠魂歸大地(1 / 3)

第二十三章 大火磨忠魂歸大地

1

傍晚,高鳳鳴走進義興火磨辦事屋,進屋後,反手把門帶上,見張富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抽悶煙,就試探地問道:“大東家,一下晌你上我那屋好幾趟了,人多不方便說話是吧?這會兒我沒啥事兒了,咱爺倆嘮嘮嗑兒!”

張富使勁吸了一口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高鳳鳴:“老高大叔,有件事兒我擱心裏憋了好些天了,那幫日本兵像餓狼似的盯著義興火磨,咱爺們兒恐怕保不住它了……大叔,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有韜略,說說你是咋想的。”

高鳳鳴點點頭,緩緩地說道:“現在咱們這個義興火磨已經完全成了日本軍糧的加工基地,明著還是你的,實際上是他們說了算。日本人侵略成性,草菅人命,強取豪奪,不羞不臊,自從進了咱火磨,那些日本兵對工人們張口就罵,舉手就打,比進自個兒家的大門還仗義,許多事都暴露了他們的狼性,他們根本不拿咱中國人當人!”

“大叔你說得對,日本人就是一群想吞下我們大好河山的餓狼!這個火磨我絕不能讓他們得到!我是個粗人,可我知道什麼是民族大義,寧死不屈,寧折不彎!大叔,想個辦法,到了緊關急要的時候,我毀了它!我不能用金銀元白麵去喂這些吃人的日本狼!”

“大侄子,你剛才說了,咱們寧可玉碎不可瓦全,你大叔也是義興火磨的人,天塌地陷算我一個,我有個辦法,你看可行不可行。”

……

第二天傍晚,兩掛大車停在義興火磨備品倉庫的台階下,幾個工人從大車上往下滾油桶,隻一會兒工夫,八隻大油桶整齊地靠著木刻楞牆被排列成了一行。高鳳鳴滿意地向工人們道謝:“太謝謝你們了,這活兒幹得不錯!”又朝車老板子說 :“對不住,還有一點活兒,麻煩你們了,車上那兩桶汽油得卸到主機大樓那裏去。”

一個車老板子說 :“高炮頭,我們白頭領說,先給你拉十桶來,那十桶過三過五的再給你送來!”

“好啊,我等著。來,大夥兒幫忙,上大樓那兒卸車去。這一桶汽油挺沉哪,足有三百斤!”高鳳鳴樂嗬嗬地說。

月掛枝頭,夜深人靜。高鳳鳴坐在義興火磨主機大樓底層大門旁,幾個工人在大樓裏麵機器旁邊用鋼磚砌了一個地窖,並且在裏麵精心地鋪上了油紙,又有幾個院心工人把一箱一箱的炸藥放進了地窖裏,然後又把兩個汽油桶牢牢地坐在了地窖上麵。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高鳳鳴讓幾個工人回宿舍睡覺,一個人又小心翼翼地鼓搗了好長時間。

2

義興火磨辦事房裏,大家團團圍坐在一起。陳滿昌的白府綢襯衫被汗水浸透了,他焦急地問張富:“我在火磨的圍牆外麵就覺得不對勁兒,沒了機器聲,沒了人氣兒,進了院子也是冷冷清清的,到底怎麼了,快跟我說呀!”

沒等張富說話,鄭家厚就搶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講了一遍。聽得陳滿昌怒火中燒,拍案而起:“千刀萬剮了小日本都不解我心頭之恨!”

張富這幾日明顯地瘦了,他沉默了半晌,語氣低沉但很堅決地說:“陳掌櫃的,大哥托付你件事兒,如今鹽埠火車站的客運列車忙著給軍車讓道,說取消就取消,說停運就停運,不敢坐了,你回依蘭府時幫我捎幾個人,讓他們在依蘭府坐汽車轉去哈爾濱,義興火磨在哈爾濱有兩處買賣,長貴和家厚去經營,他倆當坐商都比我強。把費琳娜和尤金也都帶走,讓他們去哈爾濱開一家俄羅斯餐館,這也是瑪麗亞的心願,等太平了,費琳娜要是願意回蘇聯也不遲……老高大叔也跟長貴和小彩鳳一起走,一家人得在一塊堆兒,撇下一個都揪著心。大火磨有我一個人看著就夠了!”

高鳳鳴搖著頭:“我就不走了,年紀一大把了,不想再折騰了,我陪大東家,隻要火磨在一天,我就一天不離開它!”

長貴騰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激動地衝張富說:“我不同意,要走大家一起走,要留大家都留,撇下你一個人在這疙兒,我們就不揪心了?我就是走了,心也不淨啊!”

張富猛地一拍桌子,朝長貴吼道:“聽我的,你是大哥還是我是大哥!你們要是不走,我現在立馬從你們眼前消失!”

長貴哭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聽你的,聽你的,你是大哥還不行嗎!”

陳滿昌激動地說:“火磨現在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服從日本人,無條件地給他們生產軍糧;要麼往這兒一扔,大家走人,圖個清淨 ,眼不見心不煩,沒有第三條道能行。張富,你跟我們一起走,一句話,金花高麗不能再待了!”

一個工人撞開房門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指著外麵,滿臉驚慌地說:“大東家,不、不好了,蒸汽機房裏,出事了!”

高鳳鳴鎮靜地說:“準是小日本子來了,走!”

張富等人一路跑到義興火磨蒸汽機房裏,隻見瓦西裏被反綁著雙手,臉上血跡斑斑,他心愛的海魂衫被扯破了,上身傷痕累累。李金寶的一邊臉腫了起來,神情沮喪地站在一邊。

一隊日本兵端著刺槍衝過來,用槍指點著,把張富、高鳳鳴等人逼到牆根底下。

八木同一那張變了形的臉十分可怕,兩眼射出狼的凶光,田文閣和鮑庭璽分別站在他的左右,臉色冷冰冰的。高倉座在蒸汽機房走了一圈後,走過去問李金寶:“李金寶,你老實說,這四台蒸汽機的爐箅子到哪裏去了?這一堆燒毀了的爐箅子是你們故意放在這裏的對不對?有人破壞了蒸汽機,是不是?!”

李金寶險些哭出聲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些事不是我幹的……”

高倉座向後退了一步,兩個日本憲兵衝上去對準李金寶的頭部一陣暴打,李金寶鼻口躥血,鼻子底下有一塊條形傷疤的憲兵像拎小雞似的把李金寶拎起來,舉過頭頂後,手一鬆,李金寶被重重地摔到地下。李金寶躺在地上,身子抽搐著,氣若遊絲地說:“不是我,不是我……”

張富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別再打了,是我幹的,我親自動手幹的,和別人沒有關係!”

八木同一惡狠狠地上前,一隻手抓住張富的領襟,一隻手揮向張富的臉。張富本能地揮起右手一搪,把八木同一擋了一個趔趄,幾個日本兵“嘩啦嘩啦”地上了子彈,這時,就聽高倉座喊了一聲:“誰也不準動!”

幾個日本兵放下槍,高倉座走到張富麵前:“張富,我知道你的脾氣,我更知道你的底細,你種莊稼行,擺弄機器你是個外行,你不懂得怎樣拆卸爐箅子,你撒了謊!”

張富的臉漲得通紅:“高小劑子,我告訴你,這事兒就是我幹的,我早就會,是跟他們學的,你憑什麼說我不會安裝爐箅子!”

八木同一朝幾十個日本士兵揮揮手,瓦西裏被野蠻地架走了。

張富望著他們的背影一跺腳,他聲嘶力竭地喊道:“大火磨是我的,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不信你們看著!”

3

天還沒亮,空氣中飄蕩著濕漉漉的氣味,風有點兒微涼,從田野裏傳來小蟲子們的夜話聲。義興火磨院子裏一幅依依惜別的淒涼景象。

辦事房裏隻有兩個人,高鳳鳴滿麵愁容,小彩鳳坐在他身邊抹眼淚:“爹,記住我兩句話,不許給一枝花做飯,不許幹哈腰的活兒,你記住了嗎?”

高鳳鳴滿眼慈愛地看著小彩鳳:“好,等我到哈爾濱專門給我姑娘做她愛吃的五花肉油梭子!”

尤金和費琳娜走進來,尤金清裝簡囊,費琳娜帶著三個大包袱,還有一件碩大的柳條箱。張富、長貴、鄭家厚擁著陳滿昌走了進來,陳滿昌一臉遺憾:“我還是覺得可惜,一趟車都走了多好!張富,你也離開這個傷心地吧,算老弟求你了!”

張富苦笑著搖頭說:“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沒有了結……”

長貴突然跪倒在張富麵前,他抓著張富的褲腿:“大哥,你把我留下吧,讓我陪著你……”

高鳳鳴上前攙扶起長貴:“你們都走,有我陪著大東家足夠了……”

鄭家厚哭喪著臉說:“大哥,火磨的賬都在我這兒,大哥又不會算賬,買賣上有個進出的,我走了不讓大哥為難嗎!我不走!”

“這都啥時候了,還說什麼進出,這個賬就讓它和我一起爛吧!家厚,你按我說的做了沒有?所有的款項你和長貴都要全部帶走,一個子兒甭留,這邊就是有些賒欠往來什麼的,咱們不是還有白麵嗎!”

高鳳鳴挺起腰板:“幾位東家都在,我表個態,我高鳳鳴願意承擔義興火磨的全部責任,你們幾位東家全走,把火磨留給我,我保證不辱使命……瑪麗亞臨走時囑托我保管一包東西,是留給費琳娜的,當著東家麵,我帶來了,請費琳娜小姐和幾位東家過過目,來吧,費琳娜你收好。”高鳳鳴一邊說著一邊把一包沉甸甸的東西交給了費琳娜。費琳娜眼淚汪汪地和高鳳鳴擁抱了一下,又去抱了抱張富。尤金憂鬱地問張富:“瓦西裏怎麼樣了?他現在好不好?”

高鳳鳴說:“今天一大早我就去了憲兵分隊,瓦西裏還可以,一兩天就能放回來!”

張富走到陳滿昌麵前,語重心長地說道:“兄弟,幸虧你來了,一路上就勞你多操心了,你的好處,大哥這輩子若是報答不了,來生必報!”

陳滿昌強忍住眼淚:“大哥,你不要這麼傷感,天下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咱哥們兒後會有期!”

義興火磨的北大門吱嘎嘎地打開了,秀芹、一枝花、譚增禮、高鳳鳴神情黯然地站在大門兩側,陳滿昌的兩掛大車緩緩地朝大門外駛去。秀芹和一枝花低著頭嗚嗚地哭個不停,高鳳鳴聲音顫抖地揮手說:“鳳兒,到了之後千萬給爹報個平安……”

張富此時正站在火磨主機大樓的五樓,臉趴在窗口上向外望,眼見著馬車走遠了,他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是故意躲開的,他不想和他的朋友們道別,他無法承受那樣的場麵,他們都是他至愛的朋友,幾年的朝夕相處,他把他們當成了他的親人。他們也是如此,愛著他,嗬護著他,支持著他。他的人生一半是為自己活著,另一半是為他們活著的。他不能不把他們送走,他愛他們,像愛自己的生命一樣愛著他們,他希望他們活著,在人世間幸福地活著,這樣的心情,和送走他心愛的瑪麗亞一樣迫切,也和送走瑪麗亞一樣痛苦。自從瑪麗亞走後,他幾乎一天隻吃幾口飯,幾天的時間他就枯槁得像個老人。他失去了心愛的女人,他還要再失去他至愛的朋友。可這些都是他選擇的,也都是他安排的。他在安排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猶豫,或者說他絲毫沒有想到自己。他隻想要他的親人和朋友快樂。他無法近距離地看著他的朋友們漸走漸遠,車輪的嘎吱聲會像那鋒利的鍘刀一樣,穿透他的胸骨,一點點地接近他的心髒,直到心髒破碎成兩半。他知道這一次的離別將意味著什麼,生離的可能性小,而死別的可能性卻是很大。

奔湧而出的眼淚是他情緒的釋放,他蹲在地上,手捶著牆壁,嗚咽聲把趕來的李金寶嚇了一跳。

“大東家,您也不要太傷心了,這一切還不都怨小鬼子……”

張富止住哭聲,迅速擦幹眼淚,站起身,回過頭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你來是不是有事。”

李金寶可憐巴巴地說:“大東家,我不是孬種啊,我爹我媽就養活我這麼一個兒子,他們指望我掙錢養老,我……我不能扔在東大山哪!”

張富歎了口氣:“吃完下晚飯,上我那兒領工錢,完了就回關裏家照顧爹媽吧,兵荒馬亂的,再別出來了。”

次日晨曦微露時,張富和高鳳鳴已經忙著在義興火磨大院挖溝、刨洞、埋炸藥了。兩個人在火磨主機大樓至備品倉庫五丈遠的區段挖了一條窄溝,高鳳鳴往溝裏鋪設了兩條長長的導火索,張富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蓋上石板,又在上麵灑了一層土。高鳳鳴一貫謹慎:“大東家,這趟溝怎麼看怎麼露怯,你看蒸汽房過來的那趟溝,跟原地方一模一樣,根本看不出來地下有條溝,有什麼毛病……”

張富十分肯定地回答:“老高大叔,你太細心太認真,要我說呀,除了你,別人根本看不出這地場有啥變化,再說,咱鋪的是新土啊,一會兒太陽出來,曬它一袋煙工夫,保證啥也看不出來。”

吃完早飯後,張富和高鳳鳴急匆匆地趕到金花高麗皮貨口日本憲兵分遣隊,即原來高升發家的青磚瓦房。兩人被日本憲兵帶進了東屋,高倉座熱情地迎過來:“啊哈,我就知道你們這會兒能來,老高一天來兩趟,張富兩天來一趟,這個瓦西裏是碰見好人了,不過你們應該相信我,瓦西裏在這兒得到了非常好的待遇,他正在交代自己的間諜罪行,他已經承認自己是個通蘇分子了!”

張富又驚又氣:“瓦西裏通蘇?你要說他反蘇還差不多。我們今兒個要把人領回去,你說吧,需要什麼條件?”

高倉座趾高氣揚地說:“條件?你們那個義興火磨檢修得怎麼樣了?你們要記住,隻有火磨恢複生產,瓦西裏才能回得去!”

“請問高倉隊長,你說的這些,可以當真話聽嗎?”高鳳鳴問道。

高倉座狡黠地笑了笑:“回去趕緊搶修機器,三天後你們生產我們放人。”

下午,張富和高鳳鳴以及譚增禮三個人坐在火磨辦事房裏一邊抽煙一邊商量事。譚增禮說:“我看還是先把人弄回來再說,瓦西裏太可憐了,那麼好的一個人,攤了這麼一件倒黴事兒,從前還得罪過高小個子,肯定不能少挨打了!”

“接觸幾回小日本子以後,我才知道什麼叫笑裏藏刀,什麼叫不守信用,要想把人弄回來,咱們就得先違心地給日本人加工幾天大米,也罷,為了救瓦西裏,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張富說。

“倒也行,他不放人咱再把火磨停下來就是了。不過高小劑子又給他安了個通蘇的罪名,這可是個間諜大罪,能說放就放嗎?!”高鳳鳴語氣沉重地說。

李金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張富虎著臉問他:“不是讓你回關裏家嗎?你又回來幹什麼?”

李金寶“啪啪”甩了自己兩個耳光:“大東家,瓦西裏死了,死在憲兵隊,拉到金化煤礦埋的,老毛子給他找的牧師,我昨兒個去金化煤礦想看看幾個小哥們兒,正好趕上這事兒……”

張富先是驚得大張著嘴,半天後手揪著頭發放聲大哭:“可憐的瓦西裏,我張富沒有用,沒把你救出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4

秀芹趕著大車朝皮貨口國境線一側走去,在國境線這邊,日本關東軍國境守備隊的兩個士兵,把帶刺刀的槍伸向了她,秀芹嚇得連連後退。一個日本士兵把她從大車旁邊拉開,另一個士兵把她趕的馬車撥轉了馬頭,驅趕到路旁,係在一棵小樹上,另一個士兵揮手示意讓她走著過境。

秀芹邊走邊回過頭來罵:“ 扯的啥王八犢子?好好的大馬車憑啥不讓我趕?管得也太寬了! 腿的!”

金花高麗鹽埠火車站木刻楞大房子裏,氣氛壓抑。黑老白仰歪在鋪蓋卷子上,愁眉苦臉地看著哭得像個淚人似的秀芹,粗聲大氣地嚷道:“你說說你,你是我的女人,我哪天晚上不想摟著你睡覺?你可倒好,在早還說過界來我這兒呢,現在倒好,又不來了,說啥大火磨裏就剩張富和高鳳鳴了,人要是都走了他們孤零零的可憐!你不惦記我,倒惦記他們!這也行,張富是我的好兄弟,高鳳鳴呢,我也從心往外地佩服他,可我在這火車站待了快一輩子了,到死我也得在遠東這地界混,你既然不願意在老毛子這地方過日子,狠心扔下我一個人在這疙瘩,那你就回去吧,我指定不埋怨你!行了,也別哭哭啼啼的了,我就見不得老娘們兒掉眼淚疙瘩!”

秀芹臉色慘白,抹了一把眼淚,清了清嗓子,悲聲說道:“為了能和你在一起好好過日子,為了不撇下你一個人怕你孤單怕你沒人疼,張富讓我和長貴他們一起去哈爾濱我都沒幹,他這幾天哭著求了我好幾次,他說嫂子咱老張家就剩下我和你了,你是我大嫂,我從來都把你當成我的親人,我怕你留在這裏有啥危險,要不你先和長貴、鄭家厚他們一起去哈爾濱避避,過段時間再回來,老白大哥不會有意見的,他會體諒你的,可我愣是沒答應他,我怕我走了傷著你,可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咳,既然你攆我走,那我也不厚著臉皮留了……”說著,人像傻了似的一步一步地朝房門挪著。

黑老白跳下炕,在後麵一把抱住她:“我的秀芹啊,你就真的忍心丟下我嗎?你是不是以為我現在的心好受?我求你了秀芹,你就留下來吧,我天天都盼著你能來這裏和我過日子啊!”

倔強的秀芹用力甩開黑老白,踉踉蹌蹌地朝門外奔去。黑老白衝著她的背影慘聲說道:“秀芹,你太狠心了,我黑老白算是白稀罕你一回啊!行,你以後就當沒我黑老白這個人,你自個兒保重吧!”

金花高麗皮貨口宣家館子,一個女人的哭聲使得整座房子都顫起來。

秀芹趴在桌子上哭得昏天黑地,一枝花怎麼勸也勸不好她,也趴在桌子上咿咿地哭了起來。高鳳鳴不住地搖著頭,一聲接一聲地歎息。

東興貿貨棧的老掌櫃馮萬金走進來,見此情景不禁詫異地問道:“秀芹,你怎麼哭得這樣傷心?”

秀芹突然從桌子上抬起頭來,撩起衣襟擦了擦那雙紅紅的眼睛:“沒啥事兒,就是心裏憋屈,哭完了也就都過去了!馮掌櫃的,老高大叔,還有一枝花,今兒陪我喝頓酒,菜錢我掏!”

馮萬金說:“秀芹你就免了吧,我請你們,正好我要請教鳳鳴賢弟一些事情。”

“那好,今天這頓飯就由東興貿做東了!”一枝花破涕為笑。

高鳳鳴慌忙說道:“幾位在我們的館子裏小聚,哪能讓你們請客,馮掌櫃的,您就不要爭執了,這客還是由我們來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