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新風俗(1 / 1)

人類總是在不斷的文明著自己,社會總是在不斷的前進著,隨著文明的不斷深入,有很多“老風俗”就要廢處,“新風俗”就要確立。

那年臘月,二騾子的哥哥結婚。

按照“新風俗”,薛老喜給新娘子買了輛自行車,“永久”牌子的,在那個時代就算是了不起的彩禮了。

結婚那天,送女客和娶女客都騎著自行車,隻有新娘子那輛是新的。

新娘子家距蘇家屯八裏路,開始是上坡兒,上到一定的高度便是“飛流直下三千尺”的下坡兒了,一直的下坡有二裏多地,拐個彎兒就到了二騾子的家裏。

“車隊”一接觸下坡路,新娘子車子的速度明顯呈加速度往前衝,一眨眼就與其他人拉開了一段長長的距離,隻聽見她大呼一聲:“哥,我先走了啊,你們跟上”!話音未落便消失了。

大騾子可高興了,心裏想著新娘子多麼地愛他,愛他的小村子和小家庭,送女客不高興了,心裏直滿怨:“妹呀,你真沒出息,頭一天你是慌著往公婆家跑啥嘞?就不怕人家笑話?”

正納悶,忽聽路邊溝下有求救聲,大家定晴看,新娘子的車和人都躺在路邊溝底。兄弟們心裏有氣,但救人要緊,他們趕緊支好自己的自行車下去,沒等開口,新娘子說:“哥,不是我作賤慌著往他家跑,是因為他家給我買的自行車沒閘呀”。

後來人們才知道那輛自行車不是沒有閘,而是買回的新車子都是要重新把上麵的每一個螺絲進行檢查再緊一遍的,薛老喜把車子買出來直接送到了親家,那上麵的每一個螺絲他連看都沒看一眼。新娘子家以為什麼都弄好了,誰知用力一使閘,那閘便脫落了。

結婚第三天,按“老風俗”娘家爹娘蒸一籃兒大蒸饃要去親家瞧閨女的,然後再帶閨女回娘家,這叫“回門”。

學校後院是“黑眼溝”,溝下一條路連接著溝東溝西兩個村子,二騾子的嫂子就是溝東村子的。

那天上午要放學回家了,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看,‘老風俗’來了”。

大家朝那同學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個老爺爺和一個老奶奶艱難地㧟著一個頭號籃兒正從溝東邊的路上下溝朝溝西移動,不用問那籃子裏肯定是大白蒸饃。

“咱得當個合格的共產主義接班人,你們在這溝邊兒看著,看他倆這‘老風俗’還拐小路不拐,我下去截住沒收他倆的東西”,二騾子說著就從小路下溝了。

我心裏話,你是想吃人家那白蒸饃嘞吧。

二騾子和那老爺爺老奶奶是在溝底相遇的,相遇前他大吼:“來,叫我檢查檢查”

兩個老人知道遇上檢查‘老風俗’的了,扭頭順著溝底往南麵跑,二騾子在後麵攆,那籃子裏的白蒸饃走著掉著。

攆了一會兒,二騾子忽然想起來自己家的後院就在前麵溝上邊兒,萬一爹娘在後院做活看見自己攆兩個㧟籃老人,回了家打不死也打半死。

想到這裏他拐了回來,上得溝還給我們捎了兩個軟軟的,大大的,白白的蒸饃。

那蒸饃吃著真香啊!我們都回家走,一路上二騾子都在表功。

一進大門,二騾子聽見他爹薛老喜在大屋說:“親家翁甭生氣,甭生氣,我這就去問問,看是誰家那雜種孩子恁膽大,千萬甭生氣,千萬甭生氣,我給你跪下了啊……”

“俺也不叫你跪,俺都不敢走大路走小路翻溝過來,可溝底下那孩子還攆著俺,閨女她媽那心髒病都嚇犯了。結婚時你給俺買輛自行車沒有閘,叫俺閨女掉溝裏……,兩個孩子定婚合八字兒時都不是老合,啥也甭說了,我帶俺閨女走,你也甭攔俺……”,一個老人的聲音。

“親家翁我也給你倆跪下”,是嫩粉的聲音:“那自行車不是沒閘,是螺絲沒上緊”。

······

當二騾子邁進堂屋,一眼看見薛老喜和嫩粉仰著臉直直地跪在那老人麵前。

那老爺爺發現有人進屋,抬頭一看二騾子,用指頭指著二騾子的頭大怒,大吼:“就是這雜·····”。

那時那裏有什麼快樂的教育,凡遇到這樣的事情,二騾子是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