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蘇敏問。

審食其猛然回頭,直答:“哦?沒事。”

蘇敏垂頭,手中搓捏著廣袖一角,沉默許久才緩緩道:“若一日我忽然離開,審大哥會怎樣?”

“為什麼會這麼說。”

抬頭,她道:“命裏有時終須有,該來的遲早要來,我命理便不屬於一日三餐披星戴月的生活,走,是遲早的。”

他有多久沒配帶長劍了?這連審食其本人都好似忘記。隻記得那日擁她在懷時劍柄不小心戳到了她嬌嫩的麵,便不曾再帶了。他習慣的握了握右手,見早已空無一物,不由得心裏漫出一陣苦澀。

“我自是凡人,隻得聽天由命。”

回頭,蘇敏癡癡的望著眼前這位男子。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半步,縱然有一天我是他人的上堂妻你也會時刻隨在我左右,陪我度過每一個難熬的夜晚。可想起你的以後不免讓我擔憂...在忽然的某一刻,蘇敏有一股想要逃離的衝動,不!我不能由著曆史肆意擺布,我是個人,活生生的人,怎麼能因為知道曆史的結局就可以無條件順從!我不服,不服曆史不服這個荒亂的年代,不服一切與我有對立關係的所有!我要逃離,逃離這裏,一旦沛縣沒有了呂雉就一定不會有嫁給劉邦的那一天。

微顫的身子向前走了幾步緊緊抓住他厚大的手,“跟我走,離開這裏,離開沛縣!我不想就這樣苟延殘喘的呼吸,我們去別的地方,我們遠走高飛!”

我何嚐不願如此!審食其的心中早騰起了火焰,拚命克製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可他又有什麼法子,一切即將發生的事情都像早已經被人預知了一樣,他們的愛情終是不能被人認同。

他驟然想起呂公對他說過的話:“食其,雉兒是個單純的孩子,她命裏注定要為人中龍鳳,我懂你們二人的心又何嚐不想成人之美要你二人念我一世的好,可這就是命,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歎了口氣,“莫強求啊。”

蘇敏回身望他,棱角分明,眼睛漆黑如墨透若暖玉,環住他的腰,俯在他寬大的胸膛,喃道:“帶我離開這裏,我不想活得這麼卑微。”

審食其也緊抱住她,千言萬語間的掛齒不忘,若不是生不逢時他又何嚐不希望能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共度白頭,人,生下來便是體驗萬惡疾苦,輪回百道的鳳凰之戀哪能說得到便得到。

“何嚐不想帶你遠走高飛,蒼茫亂世與你一同隱居山林過上幾天安穩的日子,可我終是孤身一人不得安穩也便罷了,怎能帶你一起顛沛流離。”

“我根本不在乎。”緊緊抱了抱他,她道:“若我在乎相遇之處對你產生情愫之時便會逼迫自己忘記你,如今,爹爹許我嫁給劉邦做妻,又想忘記才知道本不是我想的那般容易,食其,帶我走吧,若沛縣沒了呂雉就不會有如此多的變故了!”

審食其願意承認他是個無用之人,麵對愛人,忠義打敗了堅定的愛情,他身為江湖一客,心裏最是明白什麼為仁義,就為這仁義與孝道,他寧願任期後半輩子百般寂寥也不願看著眼前這位可人兒與至親分道揚鑣。鬆開她的身子,審食其轉過身去向前走了幾步,“我自是年少,韶華傾覆。”

該走的終究會走,要留的始終是留,命裏,兩個人不能長相守,想要改變這一切是談何容易。蘇敏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苦苦笑著,眼角的淚水如決堤黃河,頃刻之間一發不可收拾。好一個‘我自是年少,韶華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