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治死(1 / 2)

“剛剛可打了消炎藥?”

“都打了,退燒針也打了,但是都沒效果。翁老方才也給他針灸了,總算穩下來一些,現在又開始發作了。”葉雁看見葉嘉薇搞成這樣,不知道她有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又不能問,急得要哭。

葉嘉薇拿出一直揣在袋子的血清,眼下隻能搏一搏了!“小雁,拿全新的針筒過來!”

隨著水黃的血清緩緩流進梁歡的身體,葉嘉薇的心卻是緩緩提了上去。是生或是死?

她忽然想起去美國學醫參加的第一場手術,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學徒,在美國也是可以擁有自己的見解,可以任意發言的。

那時候是給一個被鐵柱插破肝髒的年輕男子做縫補手術,主刀醫生是她一個朋友的導師,約翰。連帶她在內一共有四個人一同觀摩。

肝髒,紅褐色,質軟而脆,呈楔形,右端圓鈍,左端扁薄,可分為上、下兩麵,前後兩緣,左右兩葉。

這些是在書本上看到的知識,當他們親眼看見一個大活人在眼前被解剖時,胃裏還是忍不住一陣翻騰。約翰醫生見這種情形也見的多,早見怪不怪了。有個英國長得像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女生一邊拿著垃圾桶吐一邊堅持從頭看到尾。

那根鐵柱插得很深,因為上麵的鐵鏽,還給病人打了破傷風,再局部麻醉。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直到要將鐵柱拔出,和縫合這個階段。

鐵柱的位置便是在肝的下界,即右鎖骨中線的右側。問題來了,是直接拔出來還是將肝髒的開口擴大看清楚鐵柱的位置再下手呢?因為鐵柱插進去的時候都沒有辦法看清楚它的頭會不會有鉤之類的,貿貿然拔掉病人則有可能會立即死亡。可是把開口擴大,當時醫院不夠備用血,病人又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葉嘉薇的朋友突然說道:“老師,擴大吧。”約翰醫生看向她的眼中多了幾分讚賞,最後也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技術,他相信自己能夠把傷口擴大後能極快縫合起來。而事實證明他賭贏了,傷口縫合的技術和速度都非常完美。病人很快也痊愈。

事後他講課的時候,特地表揚了她那位朋友。一個醫生每做一場難以抉擇的手術時,都是一場巨大的賭博。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穩操勝券,所以你需要果斷果敢。即使輸了也是盡力了。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穩操勝券。”

但是看來這一場賭博,是她輸了。偏偏是她輸了。

“小姐,不好了!病人的血壓急速下降!”

這半成的血清還是沒起作用。

梁歡的呼吸聲越發粗重而急劇,瞳孔渙散。一條生命在她手中流逝了。

“通知病人家屬,來領取屍首吧。”葉嘉薇為梁歡蓋上白布,吩咐完葉雁便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剛剛忙著搶救的時候都沒有發現,百善藥行裏裏外外都擠滿了人。見她一出來,便有個藍色衣裙的婦人撲了上去,滿目淚水,“大夫大夫,我男人怎麼樣了?救回來沒有?啊?”她見葉嘉薇遲遲未答,心中也有了答案,一把推開了她,哭喊著跑了進去。

葉嘉薇被她這麼奮力一推,整個人也沒有防備,摔在了桌子旁,額頭頓時鮮血直流。翁老和郭雙連忙跑了上去將她扶上椅子,葉嘉薇卻是腦海一片空白。

“看情形,是沒治好。”“葉小姐的醫術不是很高超嗎?怎麼會……”“聽說是因為送來得太晚了,又是急性的。大夫肯定也有失手的時候啊。”

旁邊一人冷笑道:“我聽說的倒是另一個版本,這病人是濟生堂的夥計,好像以前得罪過葉小姐,病人送來第一天她還去了隔離區呢,明顯是不想救嘛。”

有人來湊熱鬧,“誒誒,這個好像有聽過,那天我還看見翁老指著濟生堂的另外一個夥計發火呢。”

有人吸了一口氣,“不會吧,葉小姐待人挺好的啊。還治好了我們這麼多人呢。”

“你就不許人家記仇了?”

“那也不應該拿人命來報複吧……會遭天譴的!”

“你們方才說什麼?把事情給我再說一遍!”一個褐色長衫的粗獷男人忽然把說話的兩人像小雞一樣拎了起來。來人是聞聲趕到的梁喜,梁歡的同袍弟弟。

“那個庸醫在哪裏?!我要找她算賬!”兩人見他那瞪大如銅鈴的眼睛,都嚇得說不出話。

坐在椅子上的葉嘉薇則有些頹然,無力地垂著眼眸。

翁老在一旁勸慰道:“丫頭,你聽我說,我們是大夫,隻是大夫,不是神。治病肯定有治好和治不好的。是他送過來太晚,而且,藥剛好沒了。你已經盡力了,盡力就好,盡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