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又想什麼呢?”見迎風走神了,岑金軒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沒事。隻是你的故事,讓我想起你哥了。一個很有故事的人。”迎風淡淡說著,眉頭層疊了一層淺淺的迷蒙。
岑金軒嘟著嘴巴,抬手將她眉頭的凝結給暈開。
“娘子不要不高興嘛,你這樣,小軒軒會心疼的。”岑金軒繼續咬著手指,一臉無辜的看著迎風。
迎風揮開他的手,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小軒軒?不知這話從岑崇軒口中說出來會是怎樣一個味道,那個自負且聰明的男人,永遠不會有如此孩子氣的時候吧!
正在此時,房間門的門吱嘎一聲被推開,藍十五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見岑金軒也在,不覺蹙眉不悅的瞪了他一眼。
“迎風,藍初一來了。”藍十五越過岑金軒,將迎風拉到自己身前,低聲說道。
“他?一個人嗎?”迎風心中一緊,當初,藍初一剛剛給岑金軒診治完畢的時候,她曾經跟藍初一談過,最後,她更是給藍初一指了一條路,可惜,藍初一拒絕了,迎風當時的意思是,藍初一可以跟他們暗地裏聯合起來,隻要控製了蒼狼王,這場戰爭便有機會和解,可惜,藍初一拒絕了。
那他現在來又是什麼意思?改變主意了嗎?這不像是他的作風!
藍十五也覺得藍初一此次來的有些蹊蹺,他麵色沉重的開口道,“他一個人來的,說是有關於七劍的事情跟我們商議。”
迎風聽了心中更是疑惑,藍初一要想商量的話,不會等到現在的,事情的複雜超乎他們想象了。
“我跟你去看看。”迎風說完,示意岑金軒安靜的呆在那裏,她腳步匆匆的跟藍十五出了房間。
迎風剛到掌門閣的前廳,就見藍初一負手而立站在中間,其他人坐在一旁,神色雖然平靜,但眼底的殺氣卻難以隱藏。
迎風走過去的時候,樂嘉言起身迎她,暗中捏了下她的手背,眼神示意她藍初一有古怪。迎風垂下眸子不說話,安然的轉身,迎上藍初一的視線。
四目交織,藍初一隻覺得心底驀然痛了一下,緊跟著,那痛意開始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要收回視線,卻敵不過這眼神的膠著。
南天楊在一旁輕咳了一聲,提醒藍初一有話快說。
藍初一收回視線,卻見迎風已經坐在了樂嘉言身邊,樂嘉言滿臉疼惜的看著她,更是一伸手,自然地將她撈進懷中,替她整理著因為走路太急而有些淩亂的發絲。
迎風窩在他懷中,很安靜,沒有拒絕他的動作。藍初一視線再次膠著,他微垂下眸子,不讓自己的情緒被眾人看到。
“初一師叔,你來所為何事?”迎風輕然開口,那一聲初一師叔,讓藍初一的心頓時就像被人撓了一下一般,第一次,她見他,也是這麼稱呼,輕柔的,帶著嬌媚的一聲初一師叔,那時,他便愛聽她這麼叫他。
藍初一斂了思緒,握緊了手掌,側過臉去,淡淡的開口道,“我知道三天前的那場大雨是驢子擅自調用南海龍宮的水造成的,我夜觀星象,知道那不是天意,而是人為!我想,驢子已經在那場大雨的掩護下,用自己的法術幫助你們到達了峨眉山,並且帶回了七劍,是嗎?”
藍初一說完靜靜地看著眾人,他的神情很平靜,可那眼神卻讓迎風等人覺得陌生,以前的藍初一也很淡漠從容,但那眼底卻是靈動邪肆的,不曾如今天一般,如燃盡的灰燼,看不到一點生氣。
迎風從樂嘉言懷中抬起頭來看著他,淡淡的開口,“初一師叔到底想說什麼?你此番前來是代表蒼狼王,還是你自己?”
藍初一看了她一眼,那雙眸子是他熟悉的清冽深幽,隻是眼底,卻湧動著一絲決絕蕭冷的寒氣。她從骨子裏,已經把他看成敵人了嗎?
“我是想告訴你們,掌握七劍的人需要什麼條件、當日,岑崇軒雖然知道了我的一些秘密,但是對於七劍的要訣,他隻是知道個大概,駕馭七劍者,對武學修為尤為重視,必須是練武超過二十年的男子,且武學屬於同宗同氣,彼此熟悉,七人同心協力,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七個人的心中必須都有一個最重要的人,而這個人,必須為一個人!”
藍初一說完,意味深長的看向迎風。眾人具是一愣,從沒想到,這駕馭七劍竟是要有如此要求!
“藍初一,你告訴我們這些事情,是為了什麼?你要跟我們合作,還是告訴我們,我們根本不是蒼狼王的對手,讓我們乖乖投降?”嚴子墨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冷冷的開口。
藍初一臉色未變,環顧眾人,視線最後落在迎風臉上,“如果我將這個秘密告訴蒼狼王,他現在已經大舉進攻了,豈會讓你們在這裏商議接下來的對策?”藍初一說完,來到樂嘉言身邊,“我知道七劍在你那裏,現在你們可用的人,隻有五個,你,嚴子墨,南天楊,藍十五,岑金軒,還差兩個,我可以幫你們,在來這裏之前,我已經去找過鄂鳴了,他也會出現,我們正好七個人,而我們之間最重要的人是誰,你們都知道。”
藍初一說完,深深地看著迎風。
迎風側過臉去,她竟是有些迷惑,藍初一這次前來,真正的目的……
“藍初一,你幫我們?幫我們打敗蒼狼王?你以為我們會忘了,你跟蒼狼王是什麼關係嗎?”南天楊在此刻起身,警惕的看著藍初一。
雖然,他們已經明了,在他們七個人心目之中,誰才是最重要的人,這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但是選擇相信藍初一,這風險太大了。
藍初一冷淡的看著南天楊,悠然開口道,“蒼狼王雖然跟我有骨血關係,但我不能助紂為虐,我要的是天下蒼生的和睦平靜,七劍出,蒼狼王就會大敗,至少三十年,他不會再進犯東璃國。而你們,也別無選擇!”藍初一說完,徑直走到迎風麵前,迅速執起她的皓腕,“你相信我嗎?相信的話,就讓樂嘉言拿出七劍。”
他的聲音忽然就冷了一下,與他一貫的慵懶邪肆完全不同,迎風盯著他的眼睛,那瞳仁深處的陰霾讓她看不懂。
相信?或是不相信他,真的要靠她來決定嗎?
迎風身邊,樂嘉言的眼神閃爍幾下,他似乎是信任藍初一的,畢竟,他們這麼多年師兄弟的關係,在蕩劍門朝夕相處,他與藍初一之間也比較談得來,可如今七劍之事關係重大,他還是不能輕易下決心。
“蒼狼王沒有耐心的,如果他做好了跟你們魚死網破的準備,突然大舉進攻的話,你們沒有任何退路。”藍初一說著慢慢鬆開迎風的手,眼底閃過一抹痛苦,是在痛苦迎風此刻對他的懷疑嗎?
的確!他值得懷疑!蒼狼王的兒子!狼族的後人!他與他們,本不同宗!
迎風看著眼前的藍初一,此刻的他,有些陌生。他眼底的情緒和浮動的神情,都在提醒她,他此刻所說的跟所做的,與心中所想是不相符的。不知為何,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輕蹙了眉頭,心思翻飛,往昔關於他們之間的一幕幕浮上心頭。狂野的愛,不顧後果的交一歡,偷情的刺激跟試探,她在那時看到的是一個雖然矛盾,卻活的輕鬆愜意的藍初一,不似如今,讓她心中滿是擔憂。
終是,她垂眸之時,輕然的道出一句話,“如果這世間,真的有七個人,視我為生命最重要的人,我願意冒這個險,自私一次,讓你們陪我博一次。”她說完,抬頭看著眾人,眼底的堅決和執著無端打動了眾人的心,那眼底的清冽和冰雪之色,瞬間融入他們心中,在此刻,他們與她的心,靈犀交織,不染任何雜塵。
藍初一的視線凝結在她的神情上,眼底的傷痛卻是愈加的濃鬱。她的信任,隻會換來他的……
“迎風,你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樂嘉言沉聲開口,他相信迎風的選擇,也尊重她的選擇。
迎風點點頭,眼底的清澈如泓瀅清泉,雖然深幽卻很清。
樂嘉言聽了她的話,點點頭。沉默了片刻,轉身離去。
眾人安靜的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不管藍初一究竟是存了什麼心,他們隻是選擇信任迎風!
一刻鍾後,樂嘉言捧著七把長劍走了出來。這七把長劍,他一直藏在掌門閣一個秘密的通道內,這個秘密通道在蕩劍門上百年的曆史中,隻有曆屆掌門才知道,是蕩劍門一旦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用來保存重要物品的,除了掌門人,無人知曉。當初,樂嘉言將七劍藏在這裏,包括迎風在內,他都沒有說。
不是不信賴迎風,而是迎風聰明的選擇不問。知道的人越少,七劍越安全。
七把長劍,第一次,同時出現在眾人麵前。
當日,他們去峨眉山尋找七劍的時候,是分別各自按照不同的指引找到了長劍。
如今,七劍彙聚,光芒奪目,七把長劍形態各異,劍身卻都湧動著歲月侵蝕的痕跡,青銅色的劍身透著幽澤的光芒,古老的圖案訴說它的悠遠曆史。
嗤天劍,雲峰劍,滄浪劍,莫憂劍,謫翼劍,鷹隼劍,魔嘯劍,七把長劍,有各自的名字,各自的性格,也隻為他的主人才甘願被駕馭。
藍初一拿起最中間的那把滄浪劍,劍身的寒光一閃而過,映入他瞳仁深處,竟是一抹幽綠的寒光。
不知為何,迎風在看到那抹寒光的時候,心弦會猛然一顫。狼的眼睛都是綠色的,藍初一的骨血深處便是蒼狼王的血統,難道他始終難逃蒼狼王那般血腥殘暴的性子嗎?
長劍在手,藍初一微微闔上眼眸,當他再次睜開的時候,眼底的流光已然瑩綠一片。
“藍初一,你!”距離藍初一最近的南天楊覺察出不對勁來,他想要阻止,話未說完,便見藍初一猛然揮劍朝他刺去。
眾人大駭,出手阻止,正在此時,蕩劍門外麵忽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藍初一握著手中的滄浪劍步步後退,來到了院子裏。
樂嘉言身形一輕,躍上城樓,不知何時,蒼狼王的軍隊已經到了門口。樂嘉言大駭,再次看向藍初一。
“藍初一!你設計騙取七劍!!”樂嘉言厲聲質問藍初一。
“你們逃不掉了,如果不想蕩劍門上下跟你們一起陪葬的話,就將七劍全都給我,我讓蒼狼王放你們一條生路!”藍初一說完,手中長劍劃破天際,驚雷閃過,蕩劍門外的狼族眾人均是嗷嗷狂吼著,獠牙伸出,隨時準備瘋狂的衝殺進來。
“藍初一!你出賣我們?你故意引樂嘉言拿出七劍,其實狼族的人早已經到了蕩劍門外,是不是?”藍十五憤然開口,順勢拿過七劍中的謫翼劍淩厲的朝藍初一刺去。
藍初一身形後退,巧妙的避開,卻沒有進攻的意思,隻是靈巧的躲避著。他冷淡的聲音在此刻響起,“你們大概忘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道理!既然你們可以借助驢子的能力降雨躲過我們的視線,為何我們不能通過地下的通道不知不覺的出現在蕩劍門外麵?
現在你們已經無所選擇,交出七劍,我保蕩劍門上下無憂。”
藍初一說完,嗖的一下將手中的滄浪劍擲出,冰冷的劍身劃出一道寒芒擦著迎風麵頰而過。
南天楊大驚,伸手去拉迎風,卻見她安靜的站在那裏,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她眼底湧動著清冷的流光,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藍初一,你要七劍,是嗎?”她冷然開口,清冽的瞳仁迸射出欺霜賽雪的清冷流光,藍初一別過臉去,淒然一笑……
他很想說,他要的豈會是七劍?
如果他說,他要的是以前那種簡單隨意的日子,誰會信?可是他心底要的,隻是簡單的日子,加上她在身邊的陪伴,而已……
如今,他為了她能跟別人擁有簡單平靜的日子,做出這一切……隻不過是為了……藍初一看著迎風,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而已。
“藍初一,得到了七劍,蕩劍門上下就沒有任何危險了嗎?”迎風繼續平靜的開口,她的眼中沒有任何憤怒,責備,以及鄙視。
她的平靜讓藍初一莫名的心痛,此時此刻,他什麼都不能說……
“我隻要七劍,蕩劍門內所有人的性命,我沒有興趣!”藍初一的聲音透著冰冷無情,可那心底,卻早已是翻江倒海,掀起了巨濤駭浪。
他忍得很辛苦……
卻必須這麼做!
樂嘉言此時雙手一鬆,碰的幾聲悶響,剩下的長劍悉數落在地上,冷兵器碰觸地麵的回音在院子裏沉重的回響著,他冷睨著藍初一,冷寒的開口,“因為迎風信你,我才信你。我不後悔聽信迎風的任何決定。拿著七劍走吧!記住你對迎風說過的話!”
樂嘉言說完驀然轉身,僵直的身軀透著蕭冷憤怒,他來到迎風身邊,拉過她的身子就往屋內走。
“迎風,鄂鳴可能躲不過這一劫了,你不去看他最後一麵?”藍初一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迎風回頭,眸中流露震驚之色。
藍初一撿起地上的長劍,淡淡的開口,“你以為鄂鳴真的能搞定天判官嗎?這次的降雨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你不是沒看到?這次不是普通的降雨,已經演變成一場洪災,他現在正在等待天庭的最終審判,這一次,他躲不過去了!或許你現在去看他,還能趕上見他最後一麵。”
藍初一說完,走到藍十五麵前,將他手中的謫翼劍收入懷中,在滿院子的沉默中驀然轉身。
“站住!驢子究竟怎麼了?”迎風心中一痛,回身就去追藍初一。樂嘉言他們不是說驢子會沒事的嗎?他十天後不就回來了嗎?
當時她就有所懷疑,現在藍初一如此說,難道驢子真的會出事?
“迎風,別去!我們答應了鄂鳴,要照顧你的!!”樂嘉言從後抱住了迎風,卻不料她此刻力氣竟是如此的大,她惱怒的捶著他的胸膛,不許他碰她。
“你們都知道嗎?都知道驢子會出事的,卻隻是瞞著我?是嗎?是不是?”她喊著,一一從藍十五,南天楊,嚴子墨臉上尋找答案。
他們此刻都是沉默的,沉默了……很好!這麼說,他們都知道!就瞞著她一個人,是嗎?
她掙脫出樂嘉言的懷抱,步步後退著。她恨……恨自己,恨自己當初明明覺察出不對勁了卻沒有堅持去問,恨自己,明明做了一個驢子被人抓走的夢,還在夢中聽到了驢子跟她講述的那些,關於他父母的故事,她以為那是夢的,原來不是,真的是驢子在跟她說話……
此時,樂嘉言心痛的看著迎風,繼而轉身朝藍初一怒吼,“拿著七劍,滾!!”他喊著,這一聲,也斷絕了他跟藍初一所有的同門情誼,什麼都不剩了……斷的幹脆……
藍初一斂了眸光,他還真是做到了,被所有人誤會……這樣挺好,他骨血裏始終流淌著蒼狼王的血液,所以,他與他們之間,永遠無法站在一起!
說出鄂鳴的事情,隻是不想迎風將來後悔!他能為她做的事情,這是最後一件了。
藍初一走了……
迎風在重壓之下,暈倒在樂嘉言懷中。她前幾日感染的傷寒本就沒有完全的好,如此一番折騰,她似乎是放棄了治療,迷迷糊糊的喊著,隻想著去見驢子。
等她意識清醒的時候,樂嘉言將驢子和他們的安排全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
驢子知道,如果不降雨的話,他們如何也不能離開這裏去峨眉山,而以他一個人的力量也無法尋找七劍,七劍是壓製蒼狼王的唯一武器,顯然,蒼狼王很忌憚七劍的力量。
驢子將自己的意思告訴了樂嘉言,樂嘉言期初是反對的,因為他知道,驢子對迎風的重要性,哪知驢子竟是鐵了心的要如此做,情急之下,樂嘉言更是跟驢子動手了,還打翻了很多東西。
後來,驢子自作主張瞞著他們降雨,然後去尋找七劍,隻是回來以後,他才說了實話。這次降雨覆蓋麵積太大,破壞也很大,根本無法隱瞞天庭了,就是天判官也沒有辦法,他必須回天庭領罰,隻是是什麼處罰,他自己也無法事先判斷,如果十天後,他能回來,那最好了,如果不能回來,他事先交給了樂嘉言一粒絕情丹,是素衣當時給他的,他在迎風麵前並沒有吞下的那粒,他讓樂嘉言無論如何要給迎風吃下。
就算這一世,他們不能在一起,時空輪回之中,他就是等上千年,萬年,也一定會找到迎風,與她在一起的。
說到最後,樂嘉言告訴迎風,“鄂鳴說他送了一樣最寶貴的東西給你,就在那個小瓶子裏麵。”樂嘉言指著她懷中的那個小瓶子。
當初,她剛剛醒來的時候,樂嘉言隻說,這個瓶子讓她隨身帶著,是給她解白毒用的。
迎風在迷迷糊糊中掏出那個瓶子,輕輕晃了晃,裏麵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她打開瓶子,聞了聞,也沒有任何味道。
她抱緊了那個瓶子,將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子裏,思念如潮湧來,她從未如此刻一般,想去見他,見他……
為什麼要丟下她?不是說過以後都不會離開她的嗎?為什麼不說一聲就走了,要獨自承受那無盡的懲罰?
傻瓜……你留給我的,屬於你最珍貴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迎風抱著那個小瓶子,無聲的抽泣著,一滴淚,落在枕頭上,融化了,滲入深處,看不到,卻透著涼意。
她眼眸微微睜開,清冽的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痛……
“傻瓜……我知道你留給我的是什麼了……”她喃喃自語著,那是他的一滴淚,他留給她最重要的,便是他期望能流進她心底的淚水,那樣,他便可以永遠的留在她身邊了。
“我要去找他!我知道他的心思是什麼了?”迎風抱著瓶子猛然坐了起來,驢子留給她的是他的眼淚,那也證明,他預料了這次降雨,將不會再有回旋的餘地!他是做好必死的準備了!!
不!不要!
迎風顧不上穿鞋子,衝出了屋子,樂嘉言去拉她,卻隻拽住了她袍子的一角。
她跌倒在門口,那瓶子摔在地上,啪嗒一聲,清脆的碎裂,陽光下,一滴露水一樣清澈泓瀅的水滴從裏麵流出來,緩緩地,滲入泥土之中,不見蹤跡……
“不要!不要!還給我!還給我!這是他給我的!你不能拿去!”
“還給我!嗚嗚……還給我!不要拿走……嗚嗚……”迎風哭喊著,蔥白的葇夷在泥地上挖著,指甲被碎石塊劃破,她顧不上疼痛,發瘋一樣的摳挖著那塊土地。
“迎風!別這樣!別這樣!”趕過來的南天楊抱住了她瑟瑟發抖的身子,卻阻止不了她的動作。迎風仍是不住的在挖著土地,眼淚撲簌撲簌的落下,很快便滲入幹涸的土地之中,她的淚水跟驢子的融在一起,可是,她要的隻是他那滴眼淚,珍貴的眼淚……
藍十五和嚴子墨聽到動靜趕過來,強行抱著她往房間裏麵帶。
迎風抓住了門框,指關節泛白,她搖著頭,痛苦的喊著,“驢子給我的東西,沒有了……那滴淚,沒有了……你們放開我,讓我去找……去找……我要找到他給我的東西……”
迎風像個孩子哭喊著,在她二十二年的記憶中,從未有過如此刻一般失控痛苦的時候,她無法想象,如果以後真得再也見不到那個脾氣暴躁,性格耿直倔強的驢子了,她該怎麼辦?
她想告訴他的,她心中,最深的位置,一直都是他!都是他!
他們相知相守,經曆了太多磨難和苦痛,她以為上天已經將他們綁在了一起,無論如何都不會分開的,她竟是忘了,他是神獸啊……他們之間的差距,何止上古千年……
樂嘉言沉痛的呼吸著,將迎風崩潰的小身子擁入懷中,“迎風,我陪你去找他,別這樣,我陪你去……好嗎?”他沙啞著嗓子開口,眼底的疼惜和寵溺已經被傷痛覆蓋。
他見不得她這樣啊,她哭了,他會比她更加難受,他真是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心來,隻要能讓她開心,什麼都可以!
“別這樣了……迎風,好嗎?”他無助的說著,抱緊了她,誰也分不開。
蒼狼王營帳。
蒼狼王看著眼前擺放整齊的七把長劍,放聲大笑,如今,七劍都在他麵前了,他還有什麼忌憚的?莫說是小小的東璃國,就是天下,都會收入他囊中。
他向來不是個知道滿足的人,天下宏圖霸業在他麵前擺著,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稱霸天下的雄姿!
他扭頭看著表情平靜的藍初一,抬手重重的拍在藍初一肩膀上。
“好兒子!果真沒讓為父失望!等著不久的將來,為父稱霸天下,這大好河山,遲早都是你的!我們將入主最繁華的地方,將擁有史上最強大的軍隊!從此,我們再也不用回到大漠戈壁那個地方了!!”蒼狼王的情緒前所未有的高漲,如果說,他先前對藍初一還是有所懷疑和試探的話,那麼此刻,他完全信任他了。
他都將七劍帶回來了,還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呢!
“父王,你現在便可以將七劍合一,七把長劍練成一把,便可以舉世無雙,更是具備長生不老之能力!”藍初一淡淡的掃了眼七劍,平靜的開口,他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的湧動。
蒼狼王看了他一眼,旋即點點頭。七劍合一的話,他便是舉世無雙之人了!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世人都以為當年那場血戰,是因為他不想離開家園才死守蕩劍門後山的,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時的他,便知道七劍的傳說。
相傳,七劍在峨眉山上,必須有緣人才能得到,而得到了七劍之後,若是將七劍合一,再加上那本書中所說的修煉方法,他便可以天下無敵。
可是,他從蕩劍門的後山找到那本書的事情,不知怎的,蕩劍門的那個老頭子也知道了這件事情,他名義上是開墾後山,實際上,是想借滅族的威脅逼他交出那本書。
他想要的是天下無敵,自然不會為了整族人的性命交出那本書的,他更是將那本書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在了藍初一的書架上,那老頭子找了許久,都沒找到,最後幾乎滅了狼族。
如今,他率領狼族大舉進攻東璃國,表麵是複仇來的,實際上,隻是為了完成他一統天下的野心。更是為了逼樂嘉言等人去尋找七劍!如果不是把他們逼急了,他們怎會去尋找七劍呢?
眼下,隻要他將七劍合一,一切就都結束了。東璃的天,乃至天下萬物,都將烙印上他蒼狼王的名字!
七把長劍,即將彙聚一體,嗤天劍,雲峰劍,滄浪劍,莫憂劍,謫翼劍,鷹隼劍,魔嘯劍。每一把長劍都有它的主人,都有唯一可以駕馭它的人。
蒼狼王眼底劃過一抹貪婪,他將七劍疊加在一起,看著眼前這冷兵器閃爍出的青色光芒,他微眯起眸子,眼底流淌出的野心和欲望讓藍初一徹底的心寒。
原以為,他還能從蒼狼王身上看到哪怕一絲親情,或者對族人的交代,可是,他眼中什麼都沒有!
他隻是為了他自己的目的存活著,也許外麵那些族人不懂他的心思,但是他藍初一豈會看不明白?當年的那場血戰,若是他肯交出那本書,根本不會死那麼多的狼,狼族也不會麵臨滅絕的危險。
都是他的貪心,導致了那場血戰。而現在,又是他對權欲的渴望和癡迷,讓他蒙蔽了狼族眾人,主導了這一場一觸即發的血戰。
此刻,隻有他能阻攔這個瘋子!
他雖然是他的父親,卻從未盡過一天作為父親的責任,他生他出來的第一時間,便認定了他是一顆舉世無雙的好棋子,他留他在東璃國,一切,隻為了他滿足他欲望。
當他得知七劍將在數年後,由樂嘉言等人找到,他便一次又一次給他施加壓力,用未來的王位誘惑他,用整個天下誘惑他……
可惜,他藍初一早已看透了一切,或者說,當他的生命中有了一個叫做南迎風的名字後,所有一切榮華富貴擺在他麵前的時候,都敵不過迎風一顰一笑的芳華。
藍初一冷冷的看著蒼狼王默念著書上的咒語,慢慢的想要融合七劍,他知道,在他取回七劍的時候,他便已經完全信賴他了。
那麼此刻,他就用他的信賴,了結他的野心。
藍初一在蒼狼王身後,緩緩抬起了手臂……
蒼狼王此時注意力完全都在那七把長劍上麵,他根本不會料到,他已經信任的兒子,會在他背後出手。
藍初一揚起手臂,在蒼狼王即將結束最後一句咒語的時候,他堅定的指尖猛然落在蒼狼王頸後。
一瞬冷幽瞬間侵襲身體,蒼狼王身子一顫,不可思議的回頭看著藍初一。
“你……什麼東西?”他冷喝一聲,有什麼,沁入了他的頸後,迅速遊移在他四肢百骸之中,一瞬痛意過後,他的身體猛然處於麻痹的狀態,無法動彈。
“現在在你體內遊走的便是烏金針,針已經進入你的經脈,很快就會鎖定你全身的功力,從此往後,你就隻是一個普通人了,如我一般,是人,不是禽獸!”
藍初一麵無表情的開口,仿似他麵前站著的,是與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一個人。
的確,他們本不該有關係的。蒼狼王從未盡過一天作為父親的責任,他對藍初一,隻是利用,利用,無止境的利用。
天下蒼生在他眼裏,都隻是一顆顆的棋子!隻要能幫助他完成天下霸業,誰都可以被他踩在腳下!隻是,他小看藍初一了,藍初一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他!藍初一有自己的思維和抱負,不是那些心思簡單,能輕易被他蒙蔽的狼族眾人。最重要的一點是,藍初一有他心中在意的人,為了那個人,他可以不惜任何代價!哪怕是被所有人誤會!
蒼狼王不可置信的搖著頭,他竟還是輸在了信任人心上!
原來,他真的不該信任任何人的!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他以為,在藍初一心中,他這個父親的位置是無可取代的,他如此的英明神武,難道他的兒子不該崇拜他嗎?竟然是……
哈哈哈哈哈哈……蒼狼王張大了嘴巴,想要大笑,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眼前的一切在一點點的傾斜,坍塌,他的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藍初一沒有要他的性命,他的確變成一個普通人了,沒有武功,沒有狼族的凶狠,不能說話,就連容貌都被藍初一改變了……
藍初一給蒼狼王的臉上永久的戴上了一副人皮麵具,是個遲暮的老人模樣。他看著蒼狼王,眼底積聚的情緒,已經說不出是恨意還是痛苦……
一切,都結束了嗎?
藍初一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看著闔上眼眸昏睡過去的蒼狼王,此時方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汗濕了一片,本是一場血流成河的大戰,竟在頃刻間扭轉了局勢……
營帳內閃身進來一抹白色身影,藍初一抬頭看著那人,淡淡開口,“接下來,就看你的了。”他說完,驀然垂著腦袋,一切,都將結束,他說的結束,是他跟迎風之間的一切,結束了……
那抹白色身影立在他的麵前,從懷中掏出一個麵具即將帶上的那一刻,他猛然扭頭看向藍初一,“還是按照我們最先決定的那樣,你,帶著你的狼族回到大漠戈壁嗎?”
說話的人慢慢走近藍初一,在他身前投影下一道光暈,藍初一點點頭,繼而看向麵前的……岑崇軒。
這場戲,是他跟岑崇軒一手導演的。
岑崇軒自己導演了詐死的戲碼,為的是在迎風心中留下他的位置,繼而,當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回去,他便是迎風心中徹底無法忘記的人了。
藍初一不得不承認,不管是對事,還是對人。最後的勝利者,永遠都是岑崇軒!哪怕是愛,他也要用算計和謀略,讓那愛意做到萬無一失,繼而達到他的目的。
岑崇軒一直在背後看著,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蒼狼王選了一個僻靜的營帳準備七劍合一,岑崇軒替他解決了外麵蒼狼王的貼身護衛,而他,在這裏解決了蒼狼王。誰也不會想到,一個死了的人,還會活著,蒼狼王派人盯住了蕩劍門所有的人,卻怎麼也防不到,一個死的了人還能活著!
這便是岑崇軒的高明!他在一開始便料到了他們跟蒼狼王在勢力上的懸殊,他通過詐死,一方麵躲在背後積聚力量,不會被蒼狼王一網打盡,另一方麵,他設計自己那番震撼的死法,更是得到了迎風心中的位置!這般算計,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個人!
稍後,岑崇軒便會帶上麵具以蒼狼王的模樣出現,他會下令,取消進攻,回到大漠戈壁,然後傳位給他!
藍初一知道,其實很多狼族眾人都是不想進行接下來的這場血戰的,對於他們來說,經曆了很多年,好不容易才能成為狼人,他們已經貪戀上了做人的感覺,能夠直立行走,可以睡高床軟枕,更有錦衣玉食,他們完全告別了曾經的野外生活,哪怕他們是冷血的狼,也會貪戀上屬於人類的這種生活。
回去,回到大漠戈壁,是很多人心中的願望。
藍初一緩緩起身,視線飄忽出去,落在了蕩劍門的方向……那裏離這裏很遠,他的心,一直是落在那裏的。隻可惜,眼睛卻是看不到了……
藍初一轉身,麵無表情的開口道,“一切按照我們原定計劃進行,我們走吧。”他說完,率先出了房間,眼底那濃鬱的愁緒被風兒輕輕吹散,這風輕撫麵頰的感覺,讓他想起了迎風,迎著風兒的她,卻無法做到如風一般,隻是在他麵頰擦過,她的一切,早已烙印在他心底了……永生難忘!
當日傍晚,蒼狼王以自己突然身染惡疾為由,宣布所有狼族戰士返回大漠戈壁,同時,傳位給自己唯一的兒子,藍初一!
三日後,蒼狼王在回撤途中,惡疾嚴重,於途中薨斃。藍初一率領狼族眾人於十五日後返回大漠戈壁,再無消息。
在蕩劍門雲珠峰山下的一間剛剛搭建起來的茅草屋內,一老者蓬頭垢麵,終日靠著乞討和撿拾垃圾度日,老者是十幾天前來到這裏的,附近的村民都不知道他是何來曆,隻當是個瘋老頭,隻因這老頭經常會坐在地上,看著西北方向,一坐就是一天。
這個老頭就是曾經叱吒一時的蒼狼王,當初,藍初一將他化裝成普通的老者,並且徹底封住了他的啞穴,讓他既沒有功夫,也不能開口說話,他不甘心就此跟藍初一回去,於是以死相逼留在了東璃國。他要留下來,即使他不能執掌這片土地,也要留在這裏!這是他理想的國度,不是那個寸土不生的大漠戈壁。
他的偏執,注定了他此刻的悲劇!
有時候,看似美好的東西,隻是表麵現象而已,東璃國雖然國泰民安,國富民強,但其中也有很多問題跟矛盾。
任何國家或是部落,都需要用心去經營,而不是通過卑鄙血腥的手段強搶而來,蒼狼王不懂得這一點,所以他最後隻得落魄收場。
他現在看著西北方向,那裏是他住了很久的地方,他現在仍是不知,那裏才是適合他的地方……有他最深刻的記憶……
蕩劍門,掌門閣。
十五天前,迎風他們收到了藍初一送回的七劍,也收到了蒼狼王讓位的消息,眾人終是明了藍初一的心思。
他用自己的方式取得了蒼狼王的信任,最後,又親手奪取了蒼狼王的王位,他走了,用他的犧牲,還給他們一個安靜祥和的世界。
迎風看著那七把長劍,驀然響起藍初一還未被作為人質交換的那天,她離開屋子的時候,跟他說的話,她說,“解決問題的方式還有很多種,既然蒼狼王鍾愛權欲,那就可以利用這一點,綁住他的手腳,關鍵看你,是將自己當做狼族的狼人,還是看作是一個普通人了。”
當時,藍初一回答迎風的隻是一句,“我是蒼狼王的兒子。”
那一刻,她很失望。卻是沒想到,藍初一隻是為了蒙蔽他們故意這麼做的,他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獲取蒼狼王的信任。
如今,他做到了,可是,他也走了……
迎風的心,在此刻很空,很空……大漠戈壁,路途遙遠,她跟藍初一,已經再無相見的可能了嗎?
心中,無法忘記那抹頎長邪肆的身影,慵懶的笑意,隨意的話語,他的睿智,卻在最後挽救了他們。
而他,竟是一聲不響的就走了,隻留下那七劍,從此,這七劍在蕩劍門內,將徹底的保護整個蕩劍門,乃至整個東璃國!
此刻,迎風正默默地收拾著行禮,她要去找驢子,不管前途有多凶險,不管驢子會遇到怎樣的危險,她都要找到他,陪他一起度過難關。他是上古神獸又怎樣?無論他會被丟棄到哪裏,她都要陪他一起!
迎風這一次,沒有讓任何人陪她,她很堅決的拒絕了所有人。她不希望,她走到哪裏,身後都跟著一群絕色美男,有些事情,她需要自己去完成。雖然她懂他們的心思,是擔心她的安危,但是她不希望因為她一個人,拖累他們應該要做的事情。
樂嘉言要執掌新的門派,南天楊要重振翼印門,嚴子墨也要回去處理自己的家業,皇宮地牢內的聶心蕾已經被岑金軒下令處決了,岑金軒也要回宮處理讓位事宜,藍十五要留下來打理蕩劍門的事情,總之,他們每個人都有當務之急要解決的事情。
這一次,她想要一個人前去,用她自己的方式,找到驢子。
隻是,等待她的隻是失望疊加著失望……
南海龍宮沒有他,四大護衛也不知道驢子去了哪裏,他們隻知道,兩天前,天庭做出了對王子的宣判,將他禁錮在一座山下,上有鎮候鎖壓著他,下有捆龍筋捆著他,他隻能被壓在山下,永世不得出來,除非,山崩地裂,出現了千年難遇的自然現象,否則,他永世都不能出來!
至於那座山,天庭為了防止有人去看他,並沒有說是哪一座山下,如果迎風想要見他,足跡就要踏遍全部的山川河流才行!按照她現在的腳程,恐怕是走上三年也未必能夠找全。
擺在她眼前的,似乎是一條絕路……
她卻是在此刻,更加堅定了信心,三年嗎?有什麼!哪怕是三十年,她也要找到那個傻瓜!帶他回來,管他什麼山崩地裂的,就算是用雙手一點一點的挖掘,她也要將他從山下拖出來!否則,她就永遠的留在那裏,陪他!
迎風拒絕了四大護衛,依舊是一個人孤身上路。龍宮沒有新的主人,一切都靠他們打理了,冥冥中,迎風心中覺得,天庭似乎是在給驢子一個機會,讓他回來重新執掌南海龍宮,否者現在早就派下新人執掌龍宮了。
不管驢子能否出來這個機會,是不是跟她有關,她都會義無反顧的去尋他。
哪怕傾盡一生之能力……
時光荏苒……轉瞬,三個月過去了。
迎風的足跡踏遍了東璃國的山川河流,卻依舊沒有任何關於驢子的消息跟蹤跡,她心中很苦,卻從未想過放棄,驢子當初送她的那個小瓶子,已經被她粘了起來,她隨身帶著,就如同他的靈魂一直陪在她的身邊一般。
東璃國境內的山川已經被她找遍了,她開始朝西域走去。這裏曾經有她跟驢子的腳印,還有那個地下的寒潭,還有那塊落霞石,她都記得,屬於他們一切的記憶,她都記得。
她突然很想去地下寒潭的那個落霞石那裏看一看。
今日是西域那他他媽拉拉部落裏王子坤格成親的日子,所有的人都湧到街邊去看白癡王子跟新娘子了,偌大的王府竟是連個守衛都沒有。這西域部落民風樸實簡單,向來夜不閉戶慣了,迎風輕鬆的就進了王府後院的密道,走到了寒潭下麵。
落霞石依舊還在那裏,上次被驢子吃了幾口的地方,那缺口還在,落霞石似乎認識她,見她來了,渾身止不住一哆嗦,柔軟的身子痙攣了幾下。
“捏個……你這個小丫頭,怎麼也來了?”落霞石的聲音有些奇怪。
“也來了?還有誰在這裏?”迎風蹙眉,快步走過去。
“是啊。迎風姐姐。”倏忽,身後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迎風回頭看去,竟是瓔珞。
她怎麼在這裏?迎風心下有種怪異的感覺。
瓔珞走過去,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看了迎風一眼,繼而低下頭,小聲的說著,“我聽說這個落霞石挺神奇的,所以來看看。”
“來看看?”迎風詫異的看著她,清冽的瞳仁迸射絲絲疑惑的神采。瓔珞此生最重要的人便是驢子,如今驢子不知去向,她會有心思來看什麼落霞石?
迎風心中有無數個疑問,卻是生生的忍住沒有問出來。她點點頭,轉而看向落霞石,“我記得,我跟驢子來過這裏,他還在這裏救了我,讓我不用被那個坤格王子軟禁,那時候,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他沒法回答我,就用蹄子在低山畫了一個對勾。那時,他還是驢子,沒有化形……不過,那時候,我已經將他看作是一家人了。”
迎風平靜的說著,眼眶卻已經紅了,她慢慢蹲下來,靠在落霞石旁坐下。
瓔珞的視線別過去,小聲抽泣著。幾次想要開口說什麼,終究是忍住了。
“瓔珞,你說我這輩子還能找到他嗎?”迎風突然開口問道,那白皙的小臉消瘦了很多,她的身子骨本就有些虛弱,這三個月來不眠不休的尋找,她真的是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落霞石軟軟的身子任由她靠著,這次它沒有發脾氣噴出臭水,似乎,是迎風的情緒感染了它。
清純氣息的少女,眼底是濃濃的憂鬱和痛苦,白皙近乎於透明的小臉透著疲憊蒼白,可眼底的堅定卻讓人心中酸酸的,恨不得,能幫她完成心願。
無聲的,落霞石歎了口氣。
“迎風姐姐,我先走了,我在這裏呆了很久了,也該去別的地方散散心了。”瓔珞說著,快速走到落霞石身邊,手中的小刀刷的一下剜過,手法熟練的從落霞石上麵削下一小塊軟體,她看了迎風一眼,什麼也沒再說就飛快的跑開。
迎風垂下眼眸,思緒停滯了片刻,旋即抬腳朝瓔珞消失的地方追去,在她身後。落霞石再次發出一聲歎息,“找到他又能如何呢?你能對抗的了天命嗎?”
落霞石的聲音越來越小,伴隨著迎風遠去的腳步聲……
迎風跟在瓔珞身後一直走了一個時辰,她能感覺出來,瓔珞是在故意引她去一個地方。她安靜的跟在她的身後,沒有追上去問個究竟。
眼看瓔珞的腳步慢了下來,迎風的心一沉,似乎預料到了什麼,可是她不敢相信,自己追尋了三個月的時間,真的如此簡單的就見到他了嗎?
她的心撲通撲通跳著,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瓔珞在一條山間小溪見停了下來,小溪蜿蜒綿長,水流輕緩,清可見底,在小溪的對麵,是一塊天然形成的巨石洞,一塊好似天外飛石的巨大石頭將一座大山從中間劈開了一般,那山體若不是這塊石頭,恐怕就連在一起了。
這便是傳說中的一線天吧。迎風在瓔珞身後不遠處站住,看著她從懷中掏出那塊太歲肉,慢慢的擱下。
“王子,東西放在這裏了,你吃吧,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走了,你一定記得吃東西。”瓔珞說著,忍不住哭出了聲音,那巨石下麵的空隙內,沒有任何聲響,瓔珞等了一會,終究是失望的離去了。
她回頭看了迎風的方向一眼,繼而轉身,飛奔著跑了。
迎風抑製著自己狂熱的心,小小的身子躲在一棵大樹後,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看到什麼,可是她知道,無論自己看到的是怎樣一幅場景,她都會義無反顧的衝過去,抱著他……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那巨石的縫隙中有一道陰影投射出來,迎風屏住呼吸,很想忍住,可眼淚竟是不由自主的落下。
一道金光閃過,麒麟身的驢子將腦袋探了出來,他目光空洞的看著地上的太歲肉,那閃著金色光芒的爪子麻木的抬起來,將太歲肉送入口中。
整個動作,他做的麻木且遲鈍,那本該是充滿了力量和光芒的瞳仁,一直是靜止的,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迎風呆呆的看著,三個月了,她終於見到他了……可是為何,此時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她不是嫌棄他,不是……隻是好害怕,這是一個夢,等她跑過去,夢醒了,驢子又不見了。
天知道,她這三個月來都是怎麼過的,每天夜裏她都會夢到他的,可是等她追過去,想要抓住他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一場夢……
她害怕,這又是幻覺。
麒麟身的驢子坐在巨石下麵,仰望著天際,他的眼神依舊是平靜無波的,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他將腦袋靠在石壁上,閃著金色光芒的爪子一下又一下的在地上畫著寫著,卻都是一個名字,迎風!
迎風的淚水再次撲簌撲簌落下,她艱難的邁出第一步,繼而,像是瘋了一般,衝向了驢子。
“驢子!傻瓜!!”
她喊著,撲倒在他麵前,抱住了他在地上畫的血肉模糊的爪子,心疼的捧在手心。
驢子的情緒在此刻再次麻木停滯,繼而,他眼睛轉動了一下,喉嚨裏艱難的發出兩個字,“迎風?”
“是我!是我!我在這裏,我找到你了!”
“這不是夢!我知道,我真的找到你了。”迎風抱著他,生怕他再次消失不見,她捧著他的手,他的臉,觸摸他的每一寸肌膚,唯有此,才能確定,他確確實實的活在她生命裏了。
“迎風?”
“是我!”迎風確定著,眼淚模糊了視線,她快速抹去,不讓驢子的形象在麵前模糊。
“迎風?”
“是我,我在!”
“迎風!”
“嗯。”
“迎風!”
“嗯。”
“是迎風?”
“是迎風!是我!”
她抱緊了他,生怕,他再次不見。
麒麟身的驢子身子軟軟的靠在身後的石壁上,感受著迎風瘦了很多,摸起來全都是骨頭,讓他心疼的想大哭一場。
他已是猜到迎風為何能找到他了……
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當初天庭將他壓在山下的時候,故意選了這麼一處僻靜的地方,這座山本無名,一般人都不會找到這裏來,如果不是瓔珞一直跟蹤了天庭的天判官,也不會找到這裏的。
他不讓瓔珞告訴任何人的,他以自殺相威脅,可是他知道,總有一天迎風會找來的,她的性子他了解,如果找不到他,她是不會罷休的。
可是找到了又如何,難道要她陪他在這裏一直等著,等著海枯石爛才會出現的山崩地裂嗎?
驢子正思考之時,卻見迎風已經將他推倒在地上,“迎風,你……這裏是光天化日之下,你……”驢子激動的看著迎風,雖然他很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是,大白天的。
“你想什麼呢?我是看你身上都髒了,幫你擦擦。”迎風擦幹了眼淚,白了驢子一眼,拿出自己的帕子,跑去沾了清澈的泉水,給驢子擦著臉和爪子。
他已經被壓在這下麵三個月了,從未洗過臉,每天都是蓬頭垢麵的過著日子,身上的麒麟金色鱗片,很多已經磨損的不像樣子,失去了原先的耀眼光芒。
迎風細細的為他擦拭著每一個鱗片,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白皙的小臉愈發的清瘦,驢子蹙眉,她的身體已經很疲憊和虛弱了,若是留她在這裏繼續下去,她的身體哪能支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