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方幡然悔悟,他虧欠慕曦母子太多,傷害輕雪母子更多。

“王爺的骨液已經植入小主子體內。”僧者道,麵有難色,“隻是小主子身子太過虛弱,根本無法融合王爺的成人骨液。目前唯一的生機,就是盡快換新生兒的骨液,或者八歲以下孩童的骨液。”

“那些孩子被抽掉骨液也會死!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他眯眸。如果五年前他真的抽掉了綦兒的骨液,他不知道今日他該用何種麵目來為他當初的喪心病狂贖罪。他在利用雲輕雪的過程中,背叛了慕曦。又在狠狠傷害雲輕雪後,心裏頭住進了雲輕雪的影子,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那是愧疚,又是一種無法言明的感情,讓他備受煎熬。他覺得這五年裏,他變了,從內心深處衍生出一種無力感與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失落。他開始明白,那一年,他傷害了雲輕雪,卻一刀兩麵刃,把自己也給傷了。

“回王爺,這是唯一的辦法。”

“滾出去!”他大吼,五年來的第一次勃然大怒,一掌擊碎了廳中的梨木桌,而後靜靜坐在那裏,望著窗外。狠心絕情、快刀斬亂麻要付出代價。取舍難定,進退兩難,也要付出代價。這就是利用別人的感情來成全自己感情的報應。

慕曦朝他走過來,哭著說道:“這五年騫兒雖然能保住命,卻過得很痛苦,我想讓他安心的走。”

他利眸沉痛,看著為孩子變得嬌弱的慕曦,起身走到窗邊,蒼涼一身。

半晌,沉聲道:“綦兒會使‘漫天花雨’。”

“弈軒?”慕曦停止落淚,詫異看著他的背影:“你懷疑是我指使阿碧這樣教導孩子?這五年我一直在養病,偶爾讓阿碧帶綦兒來見見我,雖然我有些嚴厲,但綦兒每次都很乖巧,討我歡心……”朱唇急切吐露話語,說著說著,一時氣急掩著帕子輕咳起來。

男人臨窗而立,沒有出聲。

慕曦咳得緩過勁,緩步走至他身邊,靠在他懷裏:“事情既已發生,就讓它過去吧,我不希望我們往後的日子背上這麼沉重的枷鎖。輕雪母子現在過的好,就好……嗬,弈軒,我可能活不久了。”

弈軒伸手摟她,看天上的圓月,始終沒再出聲。

慕曦抱著他頎長的腰身,悶著咳嗽,輕笑道:“我知道你二次入蘭坳,是為了接輕雪,可是輕雪太傻,執意不肯等你……弈軒,我想知道,如果那次你在蘭坳沒有遇到我,是不是打算與輕雪執手一生?”

男人眼眸微沉,攬著她沒有出聲。

她繼續道:“在蘭坳的前一個月,你試探她的心意,是為了給自己信心,因為你發現自己對她上心了,你需要她的回應才敢開口……隻是,她的離坳傷害了你,對嗎?”

他放開慕曦,低頭看她:“慕曦,騫兒不會死,你也不會。”

慕曦淡若一笑,轉過身:“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何要毀掉輕雪的孩子,甚至讓她不能再生?”

他看著慕曦纖細的背影,深邃的星眸微微眯起:“傷你和輕雪的人,是我,隻是萬萬想不到,你對輕雪這麼狠。”

“那你恨我嗎?”慕曦背對著他笑了笑。

“不恨。”他抿唇。

“不恨麼?但是你用疏遠我的方式來報複我。”慕曦微微仰著頭,清減的身子淒涼無比:“這五年,你不碰我,不再與我舞劍,一夜之間,恍如變了個人。對騫兒,你隻有彌補,對綦兒,你卻是滿腔的愛。你故意冷落這個孩子,是因為他是輕雪生的,身上有她的影子,每見一次,你的心就痛一次,卻每次默默觀望他,將愛藏在心底。如果五年前我真的拿綦兒來給騫兒換骨,你一定恨我入骨。就好比我的出現,逼得你不得不放棄輕雪一樣。你以為自己不愛她,卻在深深的傷害她後,過得比誰都痛苦。弈軒,你知道麼?我是要逼她打掉孩子,並讓她永遠不能再生!因為我知道等我死後,你一定會追回輕雪,所以我可以把丈夫讓給她,但是她必須隻能疼我的騫兒!”

“啪!”他的手在不住顫抖。

“嗬。”慕曦捂著臉頰,笑道:“其實你我七年的情意,根本敵不過你與她一年的夫妻。我原本是打算將她托付於你,從此不出現在你麵前。可是每當我看到我的騫兒,我的心就在痛,我不能讓他臨死都見不到他的父親,我想死在你懷裏,讓你知道,我當年根本沒有背叛你。而果然,你對我是有情的,你與我在蘭坳的相擁,讓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弈軒,做你王妃的這五年,雖然得不到你整顆心,我和騫兒卻很滿足,我們母子在去黃泉的路上會很安心……”

淩弈軒卻是痛苦看著她,嗓音嘶啞:“慕曦,在蘭坳我選擇的人是你,所以我那麼的傷害雲輕雪,讓她死心。你不該再這樣捅她一刀。”其實,他比慕曦更絕情。

“我們這樣傷她,已經不在乎這一刀了,你五年前的所作所為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慕曦笑著吼道。

他後退一步,驀然轉身,大步走出去。是啊,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從他選擇慕曦母子那刻起,雲輕雪就已遠去,他沒有資格去求得任何人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