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your hopeless eyes so importune
Her soul by the shine of this corpse-cold moon,
Maybe you’ll raise her phantom soon! ”
“Why,fool,it is what I would rather see
Than all the living folk there be;
But alas,there is no such joy for me! ”
“Ah-she was one you loved,no doubt,
Through good and evil,through rain and frought,
And when she passed,all your sun went out?”
“Nay;she was the woman I did not love,
Whom all the others were ranked above,
Whom during her life I thought nothing of. ”
題淩叔華女士畫的雨後西湖
一霎時雨都完了,
雲都散了。
誰料這雨後的湖山
已作了伊的畫稿,
被伊留在人間了?
九百五十年的塔也坍了,
八萬四千卷的經也爛了。
然而那蒼涼的塔影,
引起來的許多詩意與畫意,
卻永永在人間了。
十四.七.二十七
叔華自題雲:“這是六年前遊西湖,雨後上山所得的畫稿。”所以畫上還有雷峰塔。去年塔倒時,磚中發現錢俶造的《陁羅尼經》,每卷首有題記,經數為八萬四千,年代為乙亥。乙亥為西曆九七五年,距塔倒之年(1924)凡九百五十年。
(原載1925年10月10日《現代評論》第2卷第44期)
八月四夜
我指望一夜的大雨
把天上的星和月都遮了;
我指望今夜喝得爛醉,
把記憶和相思都滅了。
人都靜了,
夜已深了,
雲也散幹淨了,
仍舊是淒清的明月照我歸去,
而我的酒又早已全醒了。
酒已都醒,
如何消夜永?
(原載1925年10月24日《現代評論》第2卷第46期)
為劉海粟題畫
一、黃菊與老少年
寒不怕,
老不怕。
朋友們,
看此畫。
二、寒梅篝燈
不嫌孤寂不嫌寒,
也不嫌添盞燈兒作伴。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
亡友錢玄同先生成仁周年紀念歌
去年九月十二,玄同過四十歲生日。他從前曾說,“四十歲以上的人都應該槍斃。”今年他來信說,九月十二,他要做“成仁紀念”。我作這首紀念歌寄給他。
該死的錢玄同,
怎麼還沒有死!
一生專殺古人,
去年輪著自己。
可惜刀子不快,
又嫌投水可恥,
這樣那樣遲疑,
過了九月十二。
可惜我不在場,
不曾來監斬你。
今年忽然來信,
要做“成仁紀念”。
這個倒也不難,
請先讀封神傳:
回家去挖一坑,
好好睡在裏麵,
用草蓋在身上,
腳前點燈一盞,
草上再撒把米,
瞞得閻王鬼判,
瞞得四方學者,
哀悼成仁大典,
年年九月十二,
到處念經拜懺;
度作早早升天,
免在地獄搗亂!
1927年8月?在上海
這一首打油詩,我完全忘記了。今天收到胡不歸君寄來他的《胡適之傳》(1941年12月在金華出版),在第三八頁上有這首詩的全文。玄同死在民國二十八年一月十七日,我至今沒有哀挽他的文字。今天讀這首詩,回想我們二十多年的友誼,忍不住哀思,故把這首詩抄在這裏,做一個紀念。
三十二.十.三十夜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
杜鵑
長鬆鼓吹尋常事,
最喜山花滿眼開。
嫩紫鮮紅都可愛,
此行應為杜鵑來。
十七.四.九
(原載1928年5月10日《新月》
第1卷第3號的《廬山遊記》)
先人墓銘
冬秀今年正月底回家去為我造祖父母及父母的墳,她吃了不少的苦,每日上山督工選料,至今尚未完工。墳的圖樣是程士範為我打的。墳麵有墓碑,我請鄭孝胥先生題曰:
胡公奎熙及其妻程夫人之墓。
胡公傳及其繼配馮夫人之墓。
我想不別立墓碑了。士範的圖樣卻為我留了一塊紀念碑,冬秀幾次信來,一定要我把碑文寫好,以便刻好收功,免得將來再托人辦理。我沒有法子,隻好作了一篇短碑文:
先人有訓,“循理之正,
謹乎庸言,勉乎庸行。”
唯吾先人,實踐斯言。
不怍於人,不愧於天。
群山逶迤,溪水清漪。
唯吾先人,永息於斯。
另兩行小字雲:
兩世先塋,於今始就。
誰成此功,吾婦冬秀。
1928年6月3日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譯莪默(Omar Khyyam)詩兩首
一
來!
斟滿了這一杯!
讓春天的火焰燒了你冬天的懺悔!
青春有限,飛去不飛回。
痛飲莫遲挨。
二
要是天公換了卿和我,
該把這糟糕世界一齊都打破,
再團再煉再調和,
好依著你我的安排,
把世界重新造過。
見美國短篇小說大家博德(William Sydney Porte),筆名“哦亨利”(O. Henry)的《戒酒》。《短篇小說》第二集。十七年八月二十一日譯
(收入1928年9月10日《新月》第1卷第7號)
小詞(“好事近”調子)
回首十年前,
愛著江頭燕子。
“一念十年不改”,
記當時私誓。
當年燕子又歸來,
從此永相守。
誰給我們作證?
有雙雙紅豆。
十八.二.十三夜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
和丹翁捧聖詩
慶祥老友多零落,
隻有丹翁大不同。
喚作聖人成典故,
收來幹女盡玲瓏。
頑皮文字人人笑,
憊賴聲名日日紅。
多謝年年相捧意,
老胡怎敢怪丹翁?
十八.三.十九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題金陵大學四十年紀念冊
四十年的苦心經營,
隻落得“文化侵略”的惡名。
如果這就是“文化侵略”,
我要大聲喊著,“歡迎!”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和董康《柳之間吊秀次》詩
一死不足惜,
技拙乃可恥。
要堂堂的生,
莫狼狽的死。
十九.六.二十八夜
(收入胡適為董康著《書舶庸譚》所寫的序中,
1930年上海大東書局出版)
題龔含真先生畫冊
辛卯十一月,
畫與我同年。
今我鬢初斑,
此畫尚新鮮。
人生易衰老,
述作可久存。
手澤永保守,
賴有賢子孫。
十九.十一.十六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答叔魯先生
怪事今年格外多,
分明詩哲變詩婆,
小生久有溫存意,
煩問詩婆她肯麼。
二十.二.一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
悼葉德輝
郋園老人不怕死,槍口指胸算什麼!
老夫談命三十年,總算今天輪到我。
殺我者誰?共產黨,我若當權還一樣。
當年我要殺康梁,看來同是糊塗賬。
???此章可刪去?適之
???刪去似更緊湊。此節的意思已見末節了。適之?1956.2.16
你們殺我我大笑。我認你們作同調。
三十年中是與非,一樣殺人來“翼教”。
二十年六月十八日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
題陸小曼畫山水
畫山要看山,
畫馬要看馬。
閉門造雲嵐,
終算不得畫。
小曼聰明人,
莫走錯了路。
拚得死工夫,
自成真意趣。
二十.七.八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答丁在君
頗悔三年不看山,
遂教故紙老朱顏。
隻須留得童心在,
莫問鬢毛斑未斑。
二十.八.五
(原載1936年2月16日《獨立評論》第188號)
恭頌赤腳大仙
欲上先生號,
“神仙未入流”。
地行專赤腳,
日下怕光頭。
吐納哼哼響,
靈丹處處丟。
看他施法寶,
嘴裏雪茄抽。
丁先生最喜赤腳,在家或在熟人家,他必須脫襪。在此日夜赤腳,樂不可支。他自稱“赤腳大仙”,我作詩頌之。
二十.八.十二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丁先生買帽
買到東來買到西,
偏偏大小不相宜。
先生隻好回家去,
曬壞當頭一片皮。
丁先生最怕禿頭,今天帽子壞了,買不著帽子,急的不得了。
二十.八.十二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答和在君
亂世偷閑非易事,
良朋久聚更艱難。
高談低唱聽濤坐,
六七年來無此歡。
無多餘勇堪浮海,
應有仙方可黑須。
別後至今將七日,
靈丹添得幾丸無?
二十.八.二十三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題唐景崧先生遺墨
(陳寅恪囑題)
南天民主國,
回首一傷神。
黑虎今何在?
黃龍亦已陳。
幾枝無用筆,
半打有心人,
畢竟天難補,
滔滔四十春!
二十.九.十九下午(“九一八”的後一日)
唐公遺詩有雲:“慚愧一枝無用筆,幾番投去又收回。”(追記,文字也許有誤記。)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水??仙
陌生的筆跡,
伴著水仙兩朵,
使我開緘一笑,
是誰記念著我?
郵印不分明,
這謎無從猜想。
我自臨風私祝,
祝寄花人無恙。
二十一.一.二十五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猜謎
三次寄書來,
這謎依然難解:
幾個鉛絲細字,
道一聲“多謝!”
遙想寄書人,
應有幾分不忍:
請你明明白白,
給我一封信。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
做謎
惟有無從猜想的謎,
才有無窮的味。
請你應許它,
應許它永沒個“底”!
二十一.二.十三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無題
我從不曾見過他的笑,
我想他一定笑的很好。
我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我想他明麗像秋天的雲。
我為他安排著一瓣心香,
祈禱他不會叫我失望!
1933年5月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再和苦茶先生的打油詩
老夫不出家,
也不著袈裟。
人間專打鬼,
臂上愛蟠蛇。
不敢充油默,
都緣怕肉麻。
能幹大碗酒,
不品小鍾茶。
二十三.一.十八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苦茶先生又寄打油詩來,再疊韻答之
肯為黎渦斥朱子,
先生大可著袈裟。
笑他製欲如擒虎,
那個閑情學弄蛇?
絕代人才一丘貉,
無多禪理幾斤麻。
誰人會得尋常意,
請到寒家喝盞茶。
二十三.三.五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題陳明庵畫《仿石田山水卷》
係艇岩邊垂釣,
攜琴江上看山。
寫出夢中境界,
人間無此清閑。
二十三.五.二十五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和半農的《自題畫像》
未見“名師”畫,
何妨瞎品題?
方頭真博士,
小胖似儒醫。
廳長同名姓,
莊家“半”適宜。
不嫌麻一點,
偕老做夫妻。
二十三.三.二十七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孫騂十歲生日
你叫做騂,我也叫做騂,
我們同名字,應該格外相親。
我們做馬,要做兩匹吃得辛苦的馬;
我們做人,要做兩個世間有用的人。
二十三.四.三十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打?油?詩
是醉不是罪,
先生莫看錯。
這樣醉糊塗,
不曾看見過!
孟真在戀愛中已近兩月,終日發病,有一天來信引陶詩“君當恕醉人”,誤寫作“罪”人。
二十三.六.二十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譯Michau詩
快要圓的新月掛在天空,
皎潔的和十年前的一樣。
好容易盼得你這時來,
卻仍讓我獨自個兒賞!
十三年十月三十日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
和周豈明賀年詩
可憐王小二,
也要過新年。
開口都成罪,
抬頭沒有天!
強梁還不死,
委曲怎能全!
羨煞知堂老,
關門尚學仙。
二十四.十二.二十五
(原載1962年5月15日台北《新時代》第2卷第5期
梁實秋的《胡適之先生論詩》一文)
題良豐相思岩
相思江上相思岩,
相思岩下相思豆。
三年結子不嫌遲,
一夜相思教人瘦。
二十四.一.二十四
(原載1935年上海國民出版社出版的《南遊雜憶》)
黃花岡
黃花岡上自由神,
手楂火把照乜人?
咪話火把唔夠猛,
睇看嚇倒大將軍。
二十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原載1935年3月17日《獨立評論》第142號)
賦得父子打蒼蠅
父子打蒼蠅,
各出一身汗。
堂堂好男兒,
莫作自了漢。
二十四.七.五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和範石湖題傳記
不須吹斷去年春,
秋葉春花已化塵。
無奈有時還入夢,
依然明麗似秋雲。
非複當年雙鬢青,
也無跌宕少年情。
微餘一點溫黁意,
爛縵朱霞傍晚明。
二十四.十二.十五
(收入1970年6月台北胡適紀念館影印的
《胡適手稿》第十集)
無題
尋遍了車中,
隻不見他蹤跡。
盡日清談高會,
總空虛孤寂。
明知他是不曾來,
不曾來最好。
我也清閑自在,
免得為他煩惱。
二十五.一.二十三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稿手跡》,
題目為該書編者所加)
燕
(寫在沈燕的紀念冊上)
大海上飛翔,
不是平常雛燕。
看你飛來飛去,
繞星球一轉。
何時重看燕歸來,
養得好翅膀,
看遍新鮮世界,
更高飛遠上!
1936.7.22 太平洋船上
(收入《胡適之先生詩歌手跡》)
題陳援庵先生所藏程易疇題程子陶畫雪塑彌勒
瞧他這個大肚皮,
瞧他總是笑嘻嘻:
這是佛法這是神,
大家信奉莫遲疑。
明朝日出肚皮消,
連那笑也不存在。
昨夜大家笑一天,
絕對真實無可賴。
(原載1937年5月1日《中央日報?詩刊》第9期)
答胡健中
那有貓兒不叫春?
那有蟬兒不鳴夏?
那有蝦蟆不夜鳴?
那有先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