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敬叔接著說:“主公已命家兄為孔圾備下了新的住宅。不久就可將
老師的住宅改造成廟宇。”
接著,學生們爭相湊集孔子用過的東西,以備放進臨時廟宇裏祭祀時
使用。
二月初八日這一天,季孫肥引領著魯哀公來到孔子故宅院內。這裏已
然整修一新,脫落的牆皮重新塗抹過,花草、樹木也都加以修剪。走進室內,
隻見東山牆下放著孔子長期乘坐過的舊馬車,西山牆上懸掛著一副弓箭,
正堂幾案上擺放著一卷卷竹帛和用作計算的籌。馬車旁邊還堆放著學生們
剛送來的竹帛和弓箭等物。魯哀公看了,頗覺滿意,捋著胡須不停地點頭。
他回到宮廷後,齋戒沐浴三日。二月十一日子夜,魯哀公身穿祭服,在
季孫肥的引領下,到孔子故宅為孔子舉行第一次祭祀活動。
孔子故宅裏裏外外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季孫肥擔任讚禮官。時辰一到,他高聲說:“樂舞生奏樂、起舞!”
話音一落,頓時響起了悠揚的音樂聲,三十二個舞生排成四排,邁著整
齊的步伐走到孔子故宅門前,舞動著竹管和雉尾,跳起了四佾舞。
祭祀樂曲共分三章。待第一章樂曲奏完,魯哀公從季孫肥手中接過三
炷香,一步一並腳地走到孔子故宅內正堂香爐前,正正當當栽進香爐內,又
從季孫肥手中接過銅爵,恭恭敬敬地祭灑過。然後進行大禮。
三章祭祀樂曲奏完,舞生有秩序地退下。
魯哀公深沉地說:“為了頌揚夫子的功德,今後每逢重要節日,都要在
這裏舉行祭祀活動。”
學生們在一旁聽了,分外感激。
燈光逐漸變暗,魯哀公乘上馬車回宮,學生們仍然返回孔林守墓。
這年夏天久旱不雨,禾苗枯死了。學生們在孔子墳墓周圍和墓道旁栽
的小樹也麵臨著幹旱的威脅。他們不停地擔水澆樹,連墳頭上的花草也澆
了一遍又一遍。
一天傍晚,驟然狂風大作,把學生們搭建的草棚多數都刮翻了。他們無
奈,隻好把一卷卷竹帛放進沒被刮翻的草棚裏,眼睜睜地看著狂風把一團
團黃草卷走了。
正在大夥束手無策之際,接著又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嘩嘩落下,學生們
一個個淋得成了落湯雞。
半個時辰過後,風小了,雷停了,大雨仍然下個不止。
天亮後,雨停了。一輪紅日跳出山岡,大地頓時變了容顏,到處是水,青
蛙叫,燕子飛,奄奄一息的樹木和花草又重新伸開了枝葉。
曾參望著癡呆杲的同學們說:“師兄師弟們,趕快曬書吧!”
大家走進草棚,把一捆捆竹簡抱出來,展開晾曬。並重新搭建了草棚。
學生們忍受著酷暑的蚊蟲叮咬和嚴冬的風雪侵襲,吃齋飯,穿素衣,一
直度過了艱難的三個春夏秋冬。
魯哀公十八年(公元前476年)農曆二月十一日,魯哀公照例一如既往地
祭祀過孔子。學生們為老師守墓三年期滿,要分手了,相互有說不完的話。
閔損對曾參說:“師弟,老師一生收徒三千多人,最好學、最了解老師的
莫過於你和顏回兩人。不幸顏回早已過世,今後能繼承老師教育事業的隻
有你了。這副擔子太重了!今番分手後,你要即刻著手籌辦學堂,萬萬不要
辜負老師的期望啊!”
曾參說:“師兄放心。在老師麵前我既已許諾,就決不會自食其言的。”
閔損滿意地笑了。他剛想轉身走開,適逢孔僅來到麵前。他又對曾參
說:“師弟,孔伋是老師的單傳孫子。他人雖小,誌氣卻很大,而且聰明伶俐,
若教導得當,定可成材。望師弟格外用心教授他。”
曾參說:“這是自然。”他突然提高嗓門又說道:“不過,老師的學問高
無頂、深無底、寬無邊,單憑曾參一人傳授,必定力不從心,還望師兄師弟們
能多有幾個人當仁不讓,挺身而出,繼承老師的教育事業。”
眾人默然。
曾參說:“以曾參平素觀察,卜商師兄細心精微,是極適合當老師的。”
眾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到了卜商臉上。
卜商臉色一紅,輕聲細語地說:“不瞞師兄師弟們,卜商確實有這個心
願。隻是擔心學識淺薄,不能勝此重任!”
眾人說:“有誌者事竟成。你隻要有這個誌向,定能做好!”
卜商羞澀地掃了大夥一眼,算是對他們最好的回答和感謝。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離開孔林回家了。
子貢對冉雍說:“眼下我還不想走。”
冉雍勸道:“我們已為老師守墓三年,既盡到做弟子的孝道,也符合現
時的禮教了。你為何不走呢?”
子貢說:“老師教授了我幾十年,我才有了一些學問。我實在不忍心離
開他老人家,想在這裏再陪伴他三年。”
有若也勸道:“人死不能複生。縱然我們在這裏陪伴他一輩子,他老人
家也是不知不覺的。你和我們一起走吧。”
子貢說:“三年來,我每當一閉上眼睛想老師,他老人家就會出現在我
眼前,始終是那樣慈善安詳,可敬可親。每到這時,我的耳畔就仿佛聽到了
他老人家的諄諄教誨,還是那樣親切入耳,令人信服。他永遠活在我們心目
中啊!”
三人大哭一場,灑淚而別。
從此,孔子墓旁隻剩下了一個草棚。子貢早起晚睡,一邊守墓,一邊學
習。
在漫長、單調的守墓生涯裏,同學們經常來看望他。一天,冉求來了。兩
人圍著孔子的墳墓轉了一圈,冉求說:“眼下周天子的聲望逐漸衰微,主公
也毫無辦法振興魯國。世風每況愈下,如之奈何啊!”
子貢說:“以老師的學問和才華而論,可謂蓋世無雙。沒有人用他,他也
毫無辦法。我等隻有些雕蟲小技,根本無法扭轉乾坤,還是明哲保身、潔身
自好吧!”
冉求苦笑道:“師弟難道要當隱士不成?”
子貢歎口氣說:“用不才,則賢者遠避之;行無道,則有道者遠避之。況
且朝代更替,自古而然,誰也無法阻擋,誰也無力扭轉。”
冉求用驚奇的目光望著他。
子貢激奮地說:“周天子深居宮廷,上不通天意,下不知民情。別說他不
是神明,即使他是神明,也不能把天上、人世和陰間的事情都看得一清二
楚,處理得恰如其分。然而,他卻以天下之至尊而自居,豈不是自欺欺人!因
此才導致了群雄爭霸、諸侯割據的局麵。”
“那麼,”冉求更加迷惑了,“你對未來作何預測呢?”
子貢斬釘截鐵地說:“爭霸愈烈,組合越快。依我之見,天下將沿著分而
合、合而分的循環往複的道路走下去。”
“你對實現天下為公作何解釋?”
“那是古人的美好理想,真的實行起來,恐怕是千百年以後的事情
了。”
冉求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然後告別子貢,悶悶不樂地走了。
魯哀公二十一年(公元前473年)農曆二月十一日,子貢和同學們一起祭
過孔子以後,要離開孔林回家了。他把書卷裝上馬車,趨步走到孔子墓前,
燒香,獻爵,祭奠過後跪拜道:“老師,恕弟子不孝,不能在這裏陪伴你一輩
子。從今往後,隻有這些小樹和你做伴了。”他從墳前爬起,逐棵撫摸著同學
們栽的樹。
拉車的棗紅馬一聲長嘶,好像在替他的主人發泄錯綜複雜的感情。
子貢再一次跪倒在孔子墓前,涕淚交流地說:“老師,您安息吧!弟子走
了。”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把孔子墳墓周圍的一草一木看了又看,放開腳
步朝馬車走去。可是,他的一雙眼仍然不停地往後看。他沒法預測在未來的
風風雨雨中,老師的墳墓會發生什麼變化,他擔心有朝一日會有人進行破
壞。他更擔心有人會對他的老師進行汙蔑、誹謗……
子貢就是懷著這種戀戀不舍和憂心忡忡的心情離開了孔林,沿著彎
曲、坎坷的路奔向了衛國。
且說子貢為孔子守墓六年,懷著戀戀不舍和憂心忡忡的複雜心情踏上
了回家的路程。他擔心將來會有人破壞孔子的墳墓,甚或用惡言惡語中傷
孔子本人。
他的擔心不是多餘的,秦始皇贏政於公元前221年消滅六國,建立了大
一統的秦王朝以後,為了加強統治,采取愚民政策,銷毀民間兵器,焚燒過
去各國的史書和民間所藏的儒家經典及諸子的書籍,坑死儒生四百六十多
名,幾乎把孔子和弟子們留下來的書籍焚燒一空。幸虧孔子的九世孫孔鮒
急中生智,在孔子故宅中砌起夾壁牆,將《尚書》、《禮記》、《論語》、《孝
經》等書藏在裏麵,才得以幸免。
但是,自從漢高祖劉邦於公元前195年農曆12月以太牢(豬、牛、羊各一
頭)之禮儀祭祀孔子以後,曆代封建皇帝競相仿效,孔子的身價和名氣不斷
提高。
東漢光武帝劉秀於建武五年(公元29年)過闕裏,命大司空宋弘祭祀孔
子。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明帝劉莊到曲阜祭祀孔子及72弟子,並且親臨
講堂,讓皇太子講經。
元和二年(公元85年),章帝劉炟親自到曲阜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
延光三年(公元124年),安帝劉祜到曲阜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
南北朝時,北魏孝文帝元宏於太和十九年(公元495年),也親臨曲阜祭
祀孔子。
唐高宗李治於乾封元年(公元666年)、唐玄宗李隆基於開元十三年(公
元725年)路過曲阜時,也都親自祭祀孔子。唐玄宗還曾派禮部尚書蘇頸以
太牢之禮儀到孔林祭奠孔子。
五代時,北周太祖郭威於廣順二年(公元952年)在曲阜孔廟祭祀過孔
子,又去孔林祭奠孔子。
宋真宗趙恒於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路過曲阜,在孔廟祭祀過孔
子,也去孔林祭奠孔子。
清聖祖愛新覺羅玄燁於康熙二十三年(公元1684年)在孔廟祭祀孔子時
行三拜九叩大禮,到孔林祭奠孔子時,又行了一拜三叩禮。
清高宗愛新覺羅弘曆於乾隆十三、二十一(兩次)、二十二、二十七、三十
六、四十一、四十九、五十五年(公元1748、1756、1757、1762、1771、1776、
1784、1790年)曾九次過曲阜,都親自到孔廟和孔林祭祀孔子,或三拜九叩,
或兩拜六叩,或一拜三叩,五體投地地崇拜孔子。
曆代封建帝王不僅親自到曲阜祭孔,而且還追封孔子許多諡號。
上回書已經說過了,孔子於公元前479年農曆二月十一日去世後,魯國
國君哀公親自為其宣讀悼詞,稱孔子為“尼父”。這雖不是封號,但卻是比
較尊貴的稱號。
孔子有封號,開始於公元元年,漢平帝劉衍於元始元年封孔子為公爵,
稱為“褒成宣尼公”。
北魏孝文帝元宏於太和十六年(公元492年),改封孔子為“文聖尼父”。
北周靜帝宇文闡於大象二年(公元580年),又改封為“鄒國公”。
隋文帝楊堅於開皇元年(公元581年),尊孔子為“先師尼父”,取銷其封
號。
唐太宗李世民於貞觀二年(公元628年),尊孔子為“先聖”。貞觀十一年
(公元637年),又改稱為“宣父”。
唐高宗李治於乾封元年(公元666年),尊孔子為“太師”。
武則天於天授元年(公元690年),又改封孔子為“隆道公”。
唐玄宗李隆基於開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升孔子為王爵,諡號“文
宣”,稱“文宣王”。
宋真宗趙恒於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封孔子為“玄聖文宣王”。
大中祥符五年(公元1012年),又改封為“至聖文宣王”。
元成宗孛兒隻斤鐵穆耳於大德十一年(公元1307年),加封孔子為“大
成至聖文宣王。”
明世宗朱厚熄於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改稱孔子為“至聖先師”。
清世祖愛新覺羅福臨於順治二年(公元1645年),稱孔子為“大成至聖
文宣先師”。順治十四年(公元1657年),又改稱“至聖先師”。
由於曆代封建帝王的追諡加封,供奉和祭祀孔子的主要場所孔廟規模
不斷擴大,等級不斷提高,到明洪武朱元璋年間,曲阜孔廟擴大到三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