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告訴歡歡……外婆愛她……讓她好好聽哥嫂的話……外婆無憾了!”老人說完最後一個字,嘴角露出了滿足的笑容,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緊握著他們倆的手無力一鬆,輕輕地垂在了床榻上,唐蘇頓時淚崩,她不知所措的看著那隻剛才還握著她的手,還會用力的手,“外婆?外婆?外婆……不,不要走,外婆!”
從小到大她沒有經曆過親人的離開,內心的惶恐和不舍,讓她不知該怎麼辦,她回過頭撲入了冷昧的懷裏,趴在他胸口上哭得傷心不已,“冷昧,外婆走了,外婆是不是走了?你說啊!”
冷昧紅著眼眶,卻始終繃著一張臉沒有露出太多悲傷的表情,他不能哭不能亂,外婆離世他還有很多事來做,他抱著唐蘇起身,讓醫生給外婆做最後的檢查。
幾個醫生會診之後,鄭重而悲傷地走到冷昧麵前,“老人走得很安詳,節哀吧!”
“好,這些年辛苦各位了,這幾天也要麻煩你們!”冷昧朝幾人謙恭地點了點頭,“我們還想陪外婆一會兒,待會再來做臨終處理吧!”
“可以,您請便,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我們!”
醫生離開後,冷昧抱著唐蘇坐在了外婆床頭,他呆呆看著麵容安詳的老人,這是第二次經曆生死,上一次他也是這麼坐著,送走了爸媽。
唐蘇在他懷裏抽泣著,觸到冷昧的神色,她慢慢收斂了不可控製的情緒,這世界上最悲傷的人應該是他才對,他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外婆已經是他最後的親人。
十年前,他也是這樣安靜地麵對他父母的離世的嗎?
感覺懷裏的人安靜了些,他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水,吩咐花年道:“送她回別墅休息吧!”
“不,不要,我想在這裏陪著你!”
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冷昧歎息道:“接下來的事很繁瑣,你還是想回去吧,等外婆換了衣服,撤走這些東西你再過來,聽話!”
臨終處理是世界上最殘忍的收拾,他不想讓她麵對這樣的殘忍,這種傷痛由他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我要留下來,既然我們還沒離婚,我們就是夫妻,要共同麵對親人的離開,我不走!”光是多看老人一眼,她的淚水再度決堤,老人的身邊就剩下他們幾個親人了,若是再不多陪陪她,以後再沒有機會。
“那好,你過來,給外婆洗臉!”冷昧拉過了她。
唐蘇重重點頭,“我來!”
她找來外婆的臉盤毛巾,開始細致地給她擦臉擦身子,護士配合著把她身上的所有儀器撤下來,也把床旁清理得一幹二淨,不到一小時時間,整個房間就隻剩下那張毫無生氣的床。
她一點都不害怕,專心給外婆穿好壽衣,還細致地幫她把頭發梳理整齊,冷歡匆匆趕到療養院衝出病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唐蘇坐在床邊,在整理著外婆的遺容,表情肅穆而難過,冷昧站在一旁整理外婆的遺物神色很是凝重,那模樣般配得很!
可她早已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些,一把撲倒在外婆的床前,哭得聲嘶力竭,“外婆,你怎麼不等等我,你不想見到我嗎?是不是對我已經徹底失望了?我改了呀,外婆,我已經知道錯了,外婆!”
“外婆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歡歡,歡歡已經變好了,歡歡聽你的話了,你都不肯給歡歡機會了嗎?不肯再看我一眼了嗎?外婆,你醒醒啊!”
冷歡哭得聲嘶力竭癱倒在地,冷昧走過去將她扶了起來,冷靜道:“外婆已經離開我們了!”
外婆年老,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已經是事實,最近這幾年都在反反複複的病情變化中,每次都覺得已經做好了她離開的準備,可當她真的離開的時候,還是那麼不適應!
“外婆一定是不肯原諒我,所以才不肯早點把她病重的消息告訴我,所以才不要我來見她最後一麵的,是不是?”冷歡抓著冷昧的手問,“可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要改了啊,她已經不給我機會了,是不是?”
“不是,外婆早就原諒你了,她知道你是好孩子,一定會改好的,臨終的時候還讓我們告訴你,她愛你!”
“那為什麼不讓我見她最後一麵,為什麼?”
冷昧眉目傷痛,“不是不讓見,而是回來得有些晚,錯過了!”
“外婆,外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對不起!”冷歡瞬間再次淚崩,她趴在老人床邊,足足懺悔了一個小時,才慢慢止住了哭聲,有太多的過錯,太多的話想說了。
見她止了哭聲,唐蘇默默地遞過去一杯溫開水,冷歡一愣,錯愕地抬起頭,“你?”
“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她淡然道。
冷歡痛苦地點了點頭。
外婆的追悼會定在兩天後,開完追悼會她的遺體會長眠在這片大海旁邊,冷昧帶她去看過地址,是個很好的地方,可以瞭望整片海洋。
把外婆送走後回來的路上,花年開著車,冷昧與她坐在後排,窗戶放了下來,他靠在窗邊一直看著天空,這兩天他很堅強,少言寡語條理清晰地安排著外婆的後事,比起已經哭暈過去的冷歡,他內心更加難受吧?
唐蘇伸手,默默握住了他的雙手,一如這兩天一樣什麼都沒有說,隻是默默陪伴,冷昧歎了口氣,有些惆悵地苦澀道:“十二年前,我爸媽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好像整個世界都陰沉沉地壓在了頭上!”
她沒有經曆過那種悲痛,但光是想想已經無法承受,此刻說什麼都是虛的,她默默上前,緊緊抱住了他。
溫香暖玉入懷,冷昧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鬆懈,他將悲傷的臉埋入她的發間,嗓音沙啞得令人心痛,“我沒有血脈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