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的名字顧又芬
我的妻子名叫顧又芬。她是上海人,與我相識之前,她是上海醫學院的兒科醫生。她和我一樣,也是在全國解放前由地下黨安排從國統區奔赴東北解放區的進步知識分子。當時,我在大連大學工學院,她在大連大學醫學院,我們就這樣相識了。
顧又芬有一雙溫和的眼睛。從相識的第一天起,那雙眼睛裏的溫和與寧靜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發展起來的。我們都是熱血青年,都追求進步,因此我們之間有很多的共同語言。我們又都是從上海來,都是單身,這又使我們相互之間很容易勾通。隻是沒有很多的浪漫和情調,因為我們各自都很忙。
我這個人感情比較內向,在與女孩子打交道時總是顯得有些怯懦。如果碰上的是個火爆性子的女孩子,我們的關係或許還會發展得快些,但偏偏顧又芬又是個溫和性子。這層窗戶紙還是我的大妹給捅破的。那時,大妹放假從北京來看我,沒幾天的時間她就把我們倆看明白了。大妹也喜歡顧又芬,於是,大妹就把我和顧又芬拉到一起了。直到現在,妻子和我妹妹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相互之間沒有一點隔閡,見麵總有說不完的話,像親姐妹一般融洽。
我們的關係確定後不久,我就到北京籌建儀器館去了。我比在大連時更忙了,隻能抽空給她寫封信。我知道自己的信寫得很幹巴,和我本人一樣,沒有多少感情色彩。但我有自己的補償方法,我每次都在信裏裝一塊糖一起郵去。至今,老伴早已忘了我那些信的內容了,卻依舊清晰地記得我郵去的那些糖給她帶來的驚喜。
1950年,我們結婚了。婚禮是在北京中山公園的來今雨軒舉行的,隻請了幾位老師和朋友,很簡單也很隨便。婚後,妻子就隨我去了長春。在那個寒冷的北方城市,我們一住就是三十年。在那裏,我們有了兩男一女三個孩子。
在長春,我們全家一直住在昂昂溪路的一棟和式小樓裏,現在人們還把那座房子稱做“王大珩小樓”。那時,我們家樓下的客廳裏總是人來人往,十分熱鬧。這熱鬧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的妻子。妻子是兒科教授,又是個熱心的人,因此,在那三十年間,她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光機所所有孩子的義診大夫。那時候,光機所的人最不怵的就是給孩子看病了。不管是誰的孩子病了,都會有人指點他來“王大珩小樓”找顧教授。所以,我們家晚上總有人抱著孩子來瞧病。碰上病重的,妻子就張羅幫著給送到醫院去。好不容易哪天清靜點了,沒準半夜又接個電話:孩子病得太重了不能抱過去,請顧教授來家裏給看看吧。於是,妻子就趕緊提起醫藥包抬腿出門。不管是刮風下雨,還是冰天雪地從不耽擱。光機所的孩子不認識我的多,不認識她的卻很少。
妻子心地善良,總是一副溫溫和和的笑模樣,她和誰相處得都很融洽。她對自己的繼母十分孝順,一直把繼母養老送終,外人都以為她們是親生母女呢。我們家的老保姆在我們家裏一幹就是幾十年,處得就像我們的家庭成員一樣親。我們往北京搬家時,老保姆覺得自己年紀太大了才就沒跟到北京去。可分開了不久,老保姆又老遠地打電話找妻子,說自己還想到我家來。妻子知道老保姆是為了生計,就高興地說:“要來就來吧,反正我現在也閑著沒事,你來了我們兩個老姐倆還能做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