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裏的漢人聽著,你們的太子已死……”城外的胡人用那不清不楚的漢語大聲叫嚷著。
那些將領剛刺死欲登樓的胡人,定睛朝那喊聲看去,“怎麼辦?會不會真的是太子?”
謝攸喝道:“冷靜一點,太子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死掉。”
王愷的臉色從所未有的沉重,現在因為太子已死的消息傳來,軍心已有所動搖,洛陽這回是真的守不住了。
城外的烏蘭珠騎在馬上,驕傲的雙眼看著那高高的灰色城牆,然後九節棍一指,“把那太子的人頭射到城樓上,我要一擊就潰敗他們的軍心。”
旁邊的神射手一聽,應聲後,忙把那太子的人頭掛到箭頭上,那隻箭因此沉得很,但他臂力過人,倒也舉得平穩。
烏蘭珠看了一眼指揮人攻城的莫頓,笑了笑,朝他打了個手勢,然後手一揮,那箭就射出,“咻!”地一聲直飛城牆而去。
正在商量對策的王愷等人突然看到一個物體朝他們飛來,怔愣了一下,首先回神的謝攸一把拉開王愷,然後那物體正好砸在王愷站著的地方。
“是人頭……”有人喊道。
“不好,這人頭是太子……”有將領撥開亂發一看,頓時驚叫道,然後身子一錯,跌坐在地。
“你們看到了,這就是你們太子的人頭。”城外的匈奴人又在大聲地嚷道。
此時得令的莫頓更是指揮人趕緊撞擊城門,看來隻需幾擊,這城門就會守不住,想到城裏的美人與財富,他頓時就更來勁。
王愷這時候也做出對策,“撤,趕緊撤。”彎腰把司馬憨的人頭帶上轉身離去,畢竟是司馬氏的皇族,怎麼樣也不能留在此處讓胡人糟蹋。
謝攸有幾分忿恨地砍倒一名衝上來的胡人,看來這回真的要撤走了,隨著王愷等眾人下樓,騎上馬,他看了一眼這自幼長大的城市,心中不舍,狠狠心輕踢馬腹撤退。
“轟!”的一聲城門倒下了,一眾人高馬大的胡人持著大刀衝了進來。
洛陽城徹底亂了,許多來不及逃難的民眾慘死在匈奴人的大刀之下,而那些妙齡女子更是成為了匈奴士兵發泄的對象,哀號聲、銀笑聲等等的聲音在洛陽城中回蕩。
燒殺搶掠的行徑在洛陽城裏上演著,而那衝出謝府的溫嬌茫然地看著這一切,聽著那無所不在的哀號聲,她頓時就嗚嗚地悲鳴出聲。
有匈奴士兵發現了她,上前一把抓著她按倒在地上準備侮辱,卻在撥開那亂發一看是個老女人,頓時就吐了一口唾沫,用匈奴語言罵罵咧咧幾句,而溫嬌偏偏又在此時掙紮起來,嘴裏的嗚嗚聲讓人心煩。
匈奴士兵見狀,把那褲頭帶綁好,又罵了一聲晦氣,手中的大刀往她的脖子處抹去。
鮮血飛濺,溫嬌最後看到的卻是一張異族人的麵孔與那黑沉沉的天空,突然憶起了很多往事,這一刻昏沉了多年的頭腦清醒了起來。
那一年,她初次進宮,看著那高高的宮牆心裏有幾分懼怕,因此走得不穩,撞上了正抬著轎輦的宦官。
那宦官頓時就瞪著她,她嚇得低下頭跪伏在地,“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那轎輦上的小小少女卻是傾身向前,笑著道:“你是誰?是今天要進宮伴讀的官員之女嗎?”
“我……”聽到那銀鈴般的笑聲,她這才敢偷偷地抬頭看向那個美貌的小小少女,大著膽子道:“今天是穎川公主挑選伴讀的日子,我初次進宮,不懂規矩冒犯了貴人。”說完,她趕緊低下頭來。
誰知那小小少女卻朝身旁的一名嚴肅著臉的女人道:“阿湯,我看這人有趣,就選她吧,反正我身邊都是一群隻懂奉承我的人,這個膽小如鼠的人倒也有趣……”
“隻怕她不夠斤兩侍候公主?”那名叫阿湯的女子冷著聲音道。
“無妨,無妨,我也隻是覺得她好玩而已,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不……奴婢是溫氏阿嬌……”原來這女子是穎川公主,她又悄然地抬頭看向她,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自那天起她從小心翼翼地侍候公主,漸漸地變得貪婪起來……
她那雙恢複了清明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天空上的烏雲,過往一幕幕地閃現,兒子出生的喜悅……直到最後丈夫兒子都拋下她……
“公主啊,阿嬌終於可以到九泉之下向你贖罪了……”她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再一次看著天空,最後那緊握的手鬆開撒向一邊,帶著慚悔閉上了雙眼。
而跑過的匈奴士兵卻一腳踢開她的屍首,屍首滾了滾,然後倒向了一旁的陰溝裏。
皇宮裏的宮女宦官亂竄,這些都是底層的人,他們沒能在第一時間追隨司馬氏撤往許昌,而是在最後成為棄卒。
袁玨一直被關在宮裏的低下宮女,就因為她是王太後一紙令下沒入宮廷為那低等宮娥的,所以宮裏的人都不敢接近她,就把她指派去專門洗馬桶。
原本還傍上了一個宦官,那段日子還算過得好,誰知前段時間那宦官卻突然消失了,她又得重新幹這粗活。
今天她等了很久也沒見人送來馬桶,怕那些人又借故整她,推開那道門,跑了出去,看到整座皇宮都亂套了,所有的人都在亂竄,而且有那胡人衝了進來,見到女人就脫褲子,見到宦官就掄起大刀殺了起來。
她嚇了個半死,不敢多說什麼,忙躲起來想要混出宮去,現在不走更待何時?誰知她卻不認得路,躲躲藏藏地走了半天卻進到那帝王早朝的地方,看著這輝煌氣勢的地方,雙眼不禁有幾分癡迷,看到那正中間的龍榻,癡迷地上前用那雙精糙的手摸著那龍紋。
半晌後,她正想試著坐一坐那帝王才能坐的位置,突然有軍靴的聲音響起,她嚇得忙轉身躲到了龍壁之後,從那縫隙處偷偷往外瞧去。
一名粗魯的大漢闖了進來,她忙嚇得掩住嘴巴,是胡人。
莫卡帶著人衝了進來,雙眼看了看那些用金子雕飾的地方,大笑道:“難怪昔日父漢常說漢人的地方富得流油,你看這裏有多少金子?”
“王子,沒錯,我們現在可是搶了不少好東西,這皇宮裏到處都是金子。”底下的人也跟著大笑。
莫卡笑了笑,抬腳走上那階梯,然後看了看那龍壁,如袁玨之前那般摸了摸,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階梯之下的手下,心中頓生豪情,“這裏真是好地方。”哈哈大笑後,他轉到案後,掄著大刀坐了下去。
“王子,這可是那中原帝王坐的地方。”有見識的匈奴人道。
“是嗎?哈哈……果然是好地方。”莫卡豪爽地笑道,正在他高興的時候,卻耳尖地聽到背後發出的聲響,“誰?”他用漢語道。
袁玨沒想到一個轉身踩著小玩意兒,卻驚動了莫卡,臉上頓失血色,尤其聽到那聲不甚流利的漢語,大冷天的頓時冒出冷汗來。
莫卡的臉上頓時就氣惱了,掄緊手中的大刀準備到後麵去那人抓出來,走了兩步,卻見到那人主動從後麵爬出來,是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還用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他。
“別殺我,別殺我……”袁玨哀聲道,她看了眼那大漢,然後嚇得又低下了頭。
“女人,有趣。”莫卡一把拉著袁玨到那光亮處,看到她的長相果然比匈奴女子美,頓時色心就起,“你是宮女?”他這回用漢語道。
袁玨忙點頭,這回她大膽了一些,看到這匈奴漢子的穿著明顯與下麵那些不同,看來這人是有點身份地位的,所以她也刻意地靠近他,“是……”
莫卡又豈會看錯她眼裏的勾引之意?這個宮女很有意思,居然如此識時務,然後大手一撈攬上她的腰把她壓在那龍榻之上,一把撕開她的衣裳,“你願意侍候我?”
“隻要你不殺我,我何來不願意?”袁玨朝他拋了個媚眼,故意掩住自己那粗糙的雙手,“你是英雄,美人都是愛慕英雄的。”她奉承地道。
莫卡聞言哈哈大笑,然後低頭就吻上她的脖子,袁玨見到他色心大起,這才放下心來,為了活下去,她有何做不出來的?
此時,她握緊拳頭,此時的她哭不出來,眼睛刻意不去看那些在底下欣賞著她的人。
莫卡從未覺得如此盡興,身下這個女人還是處子,並且讓他一醉再醉,這個女人的身子是寶,發泄後,他捏著她的下巴道:“名字?”
“我叫袁玨,英雄。”
“我不叫英雄,以後叫我莫卡王子。”
袁玨沒想到壓她的居然是個王子,頓時眉開眼笑地媚道,“能侍候王子是我的榮興。”
冉溥與謝芙自那日收到消息之後就集結大軍趕往洛陽,這一路上謝芙始終沒有展露歡顏,尤其是收到戰報之後就更是眉尖緊皺。
冉溥每每一看到都會心疼上半天,“阿芙,現在已是既定的事實,我們隻能借希望洛陽能守得住,那樣我們趕去時也能裏應外合,你也別太過於擔憂。”
謝芙卻道:“我怎麼不擔憂?現在收到的消息都已是事後的,不知舅舅他們現在如何了?若有意外發生……”她說不下去了。
冉溥忙上前摟她在懷裏安撫著,好在現在是休息的時候,不然她即使再痛苦也會忍著,這樣的她讓他更為心疼,“我們不是收到小舅子的來信嗎?陛下等人已經退往許昌,現在來說應該不會有事的。”
謝芙伸手攬緊丈夫的腰,把頭埋在他的懷裏,“溥郎,太子已死,我們的大軍就算趕到洛陽,隻怕會有一場惡戰。”突然想到那年新婚時她隨他也走過這一段路,現今再走又是另一番光景。
“小丫頭,你的舅舅還在等著你去搭救,所以你也別再每天都哭喪著臉,我看了心疼。”冉溥輕撫著她的背部道。
謝芙點點頭,她自然知道丈夫的心疼之情,況且這一路上再怎麼急也不能再加快行程了,不然疲兵一趕到洛陽仗還沒打就會先敗了,“溥郎,再延長一下休息時間吧。”
冉溥摸了摸她的臉龐,“小丫頭,你確定?”她的急切之情他又如何會不了解呢?
“前些天是我操之過急了,這樣的行軍速度隻會讓我們先輸一城。”謝芙道,粉拳輕捶上丈夫的肩膀,“你也不提醒我,這樣的速度士兵們會吃不消的。”
“我怕你會急壞了身子。”冉溥道,所以他才會沒有提出正確的建議,隻是一味地依她之意趕路。
冉溥拉著謝芙往休息的地方而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那拖家帶口逃難的人,頓時眉頭就皺了起來,大手攬緊妻子的纖腰,不讓那些難民有機會襲擊她。
謝芙看了眼從身邊經過的麵黃肌瘦的難民,而且那些人一看到她,雙眼都會炯亮一下,順手拉住一名老婦道:“你們是從洛陽逃出來的嗎?”
“是啊,洛陽那兒已經早就亂套了……”老婦抹了抹淚水道,有誰願意離鄉背景?“好人,我們都幾天沒吃東西了,你可不可以給我們一點吃食?”老婦看到她穿的是好衣服,肯定是有錢人。
那些人一看到這情景,忙上前去討吃的,這一路上能吃的都吃了。
謝芙看到這些人麵黃肌瘦的樣子,頓時就心軟了。“溥郎,我們不如幫幫他們吧,反正現在還在我們的勢力範圍之內,幫一下他們倒也是可行的。”
冉溥沉吟了一會兒,道:“你這提議不錯。”他看了一下這群逃難的人人數都不少,看來要從附近的城郡調人過來管理一下才行,“你們怎麼不往南去,偏要往北啊?”
“唉,南行之路,估計胡人還會殺過去,聽說北地郡倒是個繁華的地方,我們也想到那兒混口飯吃。”有人答道。
大家都點點頭。
冉溥見狀,內心倒是有幾分觸動,歎息一聲,吩咐阿一拿出一部分軍糧出來熬粥給這群難民吃。
謝芙這將軍夫人也沒閑著,親自指揮分粥事宜,看到那些混亂的秩序,忙讓人維持秩序,“大家不用搶,人人都會有份的。”
眾人聽聞,這才沒有爭先恐後,況且這位夫人很是威儀。
謝芙看了眼正在商議事情的丈夫,看來這休息的時間要延長一些了,北地郡突然湧入這麼多的難民會擾擾那兒的秩序,不能妥善的安排,後果也不堪設想。正在出神之際,突然分粥的一名女子軍的士兵抓著一名小男孩過來,“夫人,這男孩領了好幾次了,我抓到他了,他還不認?”
謝芙這才轉頭看向這名黑烏著臉的男孩,而這男孩卻是扭著身子欲掙出那女兵的手。
“放開我,放開我,我是要為我娘舀粥才會排了幾次隊……”男孩掙紮著道。
謝芙看了一眼這男孩的長相,心中震驚了一下,這男孩的長相十分的眼熟,像誰呢?一時半會兒她又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