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將頭扭過來看著易子龍道:“你今天對你父皇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易子龍知道她指的是他一直等她之事,他頓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傾歌笑了笑道:“我以前一直認為你比諸葛琛要老實的多,可是今日看來,你也並不簡單,撒起謊來和他是有的一拚,居然都能麵不改色。”
“這些都隻是表象。”易子龍長歎一口氣道:“而人在特殊的情況下時,總能將潛能激發出來,所以縱然我是個舌拙嘴笨的人,能說出一些謊話來。”
傾歌看著他道:“真的很感謝你……”
“這樣的話不用說了,其實我今天在大廳裏將那些話說出來之後,便已做好了被你大罵一頓的準備,你要罵就罵吧!”易子龍滿臉的視死如歸。
傾歌輕輕的笑了起來道:“你救了我那麼多次,我哪有什麼資格罵你,更何況你這一次也是為了救我。”
易子龍也笑了起來,傾歌又道:“隻是真的太委屈你了……”
“不要說這樣的話,你的毒我會想辦法替你解的,這一段時間你就好好的住在這裏,我敢擔保沒有任何能傷害你。”易子龍看著她道。
傾歌的眼裏有了一抹擔心,卻淺淺的道:“你覺得你的父皇會讓我好好呆在這裏嗎?”
易子龍微笑道:“不用擔心,一切有我在,隻要有我在,便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傾歌的身體微微一怔,他又緩緩的道:“夜色已深,你好好休息!這裏的被子我已命人全部換過。”說罷,他便轉身走了出去。
傾歌見他走出去之後,心裏頓時百轉千回,曾幾何時,也曾有人這般對她說過“隻要有我在,便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隻是說這句話的人如今卻不知在哪裏。
她的眸光一片暗淡,心裏一片唏噓。她欠易子龍這麼大的人情,她該如何才能還他!
傾歌緩緩的鑽入錦被之中,那裏一片舒適柔軟,她不禁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那個看起來有些大條的易子龍其實再細心不過,她占了他的床,他卻早早的替她想好,將床上的錦被和被單已盡數換過。
她將外衫除去後緩緩的躺了下去,被子顯然剛曬過,柔軟中還透著淡淡的陽光氣息,那樣燦爛的味道卻有如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溫暖。
這樣舒適的床,她原以為她會很快睡著,可是躺在床上卻碾轉反側,始終無法成眠。
反正睡不著,不如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理一理吧。
她回想起方才在大廳時發生的一切,她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她呆在吳國隻怕是危險的很,上至蒼青帝下至平民百姓隻怕都不會輕易的放過她。縱然易子龍會想盡辦法保護她,卻隻怕也難以護她周全,而她已經欠他那麼多條命了,若是再讓他為難,她似乎也太過自私了些。
易子龍的細心與關心,足以讓任何一個女子動心,就連心裏一片淡漠的她心裏也忍不住生出萬行感慨。如果不是在亂世,如果不是她的心裏先有了雲舒的存在,她定會愛上他吧!
而她和雲舒之間的愛情,也是從關心開始的,再接著到相互欣賞,然後到愛上,緊接著深愛入骨。以前她毒發的時候,雲舒總會守在她的身旁。而現在她毒發的時候,守在她身旁的卻是易子龍。
傾歌的眸子微微合上,命運和她開了太多的玩笑,她的心已是負累重重,好累!她也想找一個人讓她依靠,讓她停歇,不要再去算計,隻簡單的生活便好。
吳國於她,實在是適合她的身體,能讓她休養生息,她也知道隻要易子龍在她的身邊,她身上的寒毒便有辦法解除。她現在也沒有地方可以去,暫時呆在這裏也不錯,縱然這裏危險至極,可是隻要易子龍在她知道她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她剛要替自己下決定的時候,腦袋裏卻莫名其妙的浮現諸葛琛那張如同妖孽一般的臉來,她的心裏頓時又亂了幾分,她這是怎麼呢?居然總是會莫明其妙的想起諸葛琛來!
她緩緩的自錦被裏坐了起來,想起與他在叢林裏生死與共的情景來,她的心裏有些迷亂。她又想起了他的點點鮮血,也想起了他對她說的話,強悍聰明如他,隻怕也曾有一段極不堪的往事吧,否則正常的人又豈能有那般的狠厲?
她的心有些迷亂,不知為何,記憶中雲舒的樣子總是與諸葛琛重疊,她這是怎麼呢?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又怎麼可能會重疊?她伸手揪了揪自己的頭發。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極快的鑽進了被窩之中。這麼晚了,會是誰?
緊接著聽到了一記女音:“龍哥哥,你今天撒謊了!”女音很熟悉,是七姑娘。
傾歌眉頭微微皺起來,她這麼晚來這裏做什麼?
易子龍冰冷的聲音傳來:“你醉了,夜深了,你回去吧!”
七姑娘低泣道:“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我實在是看不出來她有什麼好,都這麼多年了你還對她戀戀不忘!”
“我愛她。”易子龍淡淡的道:“而我對你隻有兄妹之情,再無其它的情愫,所以七七,你還是將我忘了,周顯人不錯,對你情根深種,你可考慮他。”
七姑娘咬著牙道:“你就這麼愛她?我哪裏比不上她呢?”
“愛情不需要理由,你很好,可是我隻愛她。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她剛睡下,不要吵醒她。”易子龍的聲音裏透著絲絲冷漠。
“不!”七姑娘大聲道:“我不要回去,你說你愛她,和她情根深種,為什麼要一個人獨自睡在這裏!是她的心裏根本就沒有你,所以將你趕出來了吧!”
“我沒有趕他出來!”傾歌大聲在房裏道:“是他尊重我,所以才睡在外間。七姑娘如果想來鬧房的話,還是等幾日後我們大婚時再來鬧吧,現在不適合。”
易子龍聽到她的話心裏一喜,而七姑娘卻怒氣高漲,她一腳將房門踢開道:“我今天倒要來看看,你到底有什麼好!”
七姑娘才一把推開房門,傾歌便聞到了一股酒味,她不禁輕歎了一口氣,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女子。今日在大廳時,傾歌有些惱七姑娘,可是一看到她此時的樣子,她的心裏又升起一抹憐惜,同是女子,同是為情所困,她理解七姑娘此時的心情。
傾歌淡淡的道:“我沒有什麼好的,隻是兩個人若是相愛了,那便是什麼都好。”
七姑娘怒道:“你若是真的愛龍哥哥,就不會嫁給諸葛琛,你就是諸葛琛派來的奸細!”
易子龍一把將她拉住道:“七七,不要再胡鬧了,回房休息去!”
七姑娘如何肯依,她大聲道:“我不回去,我今天不把這個奸細殺了,我絕不回去!”說罷,一把小刀從她的手中滑了出來,她抓起小刀就朝傾歌刺去。
隻是她還未走上三步,就被易子龍的一記手刀劈暈,易子龍將七姑娘交給旁邊的丫環,讓她們將她扶了出去。
屋子裏很快一片安靜,易子龍滿是歉意的道:“對不起,她……”
“不用說對不起。”傾歌緩緩的道:“她隻是一個追求自己所愛的女子罷了,你對她太過冷漠。”
易子龍不語,傾歌又道:“她能住在太子府裏,隻怕和你的關係也甚近吧!”
易子龍淡淡的道:“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她家裏人認為這是一個極佳拉攏皇室關係的機會,所以將她送進了太子府,可是我對她隻有兄妹之情。”
傾歌幽幽的道:“可是她對你卻終是柔情深種,你終是傷了她。”看來他也不是對每個女子都很溫和。
易子龍不語,傾歌又道:“在她的心裏隻怕是恨透了我吧,認為我搶走了她的心上人。”夜色靜寂,易子龍不說話,四下便一片安靜。
傾歌看了看四周後道:“你今日在大廳裏說出那樣的話來,便是告訴了整個吳國你要娶我,不知你我的婚期訂在什麼時候?”
“今天說的話隻是權宜之計。”易子龍低低的道:“你如果不願嫁給我,待我替你將毒解了之後,就會想辦法送你離開,決不會為難你。”
傾歌輕歎道:“堂堂的太子妃若是跑了,你以後隻怕會很沒有麵子。”
“你不也從諸葛琛那裏跳出來了嗎?當初你們又有過什麼樣的約定?”易子龍問道。
傾歌微微一笑道:“我和他之間和你不一樣,我可以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外逃,可是卻沒有辦法這樣對你。我欠你太多了,或許……”她頓了頓又道:“或許真的需要以身相許才能報答的清你的大恩。”
“我早就說過,我救你從來沒有想過讓你報答我。”易子龍幽幽的道:“如果你是因為這個而要嫁給我的話,我寧願不娶你。”
傾歌的心裏頓時百轉千回,她緩緩的道:“我的心裏早就愛上了另一個男人。”
“我知道。”易子龍悠悠的道:“那一日在別院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出來了。”
“可是我現在不知道他的下落。”傾歌低低的道。
易子龍不語,滿是陽光的臉上有了濃濃的無奈,過了半晌後他緩緩的道:“我可以幫你找他。”
傾歌心頭一怔,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卻見他的臉在油燈下顯的有些不真切,卻又明明白白寫滿了無奈。她輕歎一口氣道:“這樣對你太不公平!我說這些不是希望你能幫我找他,隻是想告訴你因為我心裏有他,所以放不下他,就算是和你成親了,我還是會想他,因為會想他,所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愛上你,也不知道我的心裏還能不能為你留一下空間。”
易子龍的眸子刹那間滿是光華,濃濃的喜悅向他的心裏湧來,他看著她道:“你願意嫁給我?”
傾歌朝他燦然一笑道:“是的!”
易子龍的眼睛卻又有了一抹陰暗道:“是為了報恩嗎?”她笑的太過燦爛以至於他心裏升起陣陣迷離,一抹負罪感升上了心頭。
“不是。”傾歌回答道:“我承認我心裏對你是存著感恩的心思,可是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隻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易子龍長歎了一口氣道:“你不要免強你自己,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情,包括大婚的事情。”說罷,他再次走了出去,將門關上後道:“夜深了,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