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別離開(3 / 3)

肩上涼涼的,她的思維越來越清醒,昨晚她喝了點酒,然後她看到紹謙……腦海裏霎時劃過一道雪亮的光,她一下子坐了起來!紹謙早就不在了,她怎麼會看到紹謙?是誰,那是誰?她慌亂的轉過頭,隻是那一瞬間,心底的害怕卻是這一輩子都不願再感受的,那熟悉的眉眼貼在雪白的枕頭上,她駭異的發現,躺在她身邊的,竟然是雷允澤!

她的腦中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幾乎在同一時間往上湧!她四下裏找自己的衣服,她的衣服昨晚被他在客廳就扯下來了,根本就看不到,她於是就扯過被子,一旁的他終於有轉醒的跡象,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漸漸要睜開來,她突然就感受到世界末日般的恐懼,隻想把自己藏起來,隻想徹底的消失!

她突然用被子把自己的頭蒙起來,放聲尖叫!

雷允澤睜開惺忪的睡眼,望著身旁發瘋一樣的夏小北,猛然間也清醒過來,試探著叫了聲:“小北……”

他的聲音更像是噩夢一樣,她叫得更厲害,“啊——”“啊——”的嘶吼一直籠罩在清晨的臥室上空。

雷允澤是徹底沒辦法了,他已經穿好衣服,站在浴室門外,幾次想敲門,都收回了手。他知道夏小北現在沒法接受這個事實,其實在昨晚,他就已經知道她隻是把他當作了紹謙,他該及時終止這場醜陋的鬧劇的,但是該死的他竟然陷了下去,甚至還無比享受。

清醒的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他這麼做,等於把她逼入了絕境,而他與她之間,也被生生的亙了開,再也沒有可能。其實早在紹謙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再也沒可能了,就是深深的知道這一點,才會不甘心,才會抱著那一點點的奢望,在紹謙生日這天,來到這個地方。卻沒想,是自己親手把一切推向了懸崖,從此再沒有挽回的機會。

她從一醒來就像是看著異物一般瞪著他,或者她根本就不想看到他,一直用被子蒙著自己,失聲尖叫,他才一碰到她,她就驚駭得向後退。她從床上滾下去磕到了頭,他隻是想看看她的傷,可是她卻像躲避什麼魔物一樣,連鞋子也不穿,哭喊著尖叫著躲進了浴室,從裏麵把門死死反鎖上。

他抬頭看看表,已經十二點了,他連班也不上了,就一直守在門外與她耗。他昨晚沒吃晚飯就過來了,一直到現在,她喝了那麼多酒,也沒吃東西的樣子,他隻怕她餓著了,會更不舒服。

可是他說不出,他一叫她,她就在裏麵尖叫,摔東西,他怕她傷著自己,更不敢輕舉妄動,後來他不說話了,裏麵反而靜下來。他想她是需要一點時間好好靜一靜的,是他的錯,他總要去承受。等她想好了出來了,是要打他,罵他,還是怎麼樣,都行,隻要她還肯出來麵對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還是沒有出來,裏麵靜得沒有任何聲音,要不是他親眼看著她進去,他幾乎要懷疑裏麵其實沒有任何人。

終於他失去了全部耐心,大力拍在門板上,說:“夏小北,你出來,我們好好談談。”

這一次,出乎意料的,她沒有再尖叫,但也沒有說話,回答他的,隻有靜悄悄的回音,死一般的寧靜。

漸漸的他覺得不對勁了,周圍的一切都像是不對勁了。這門是德國進口特製銅門,花了二十萬打造的,上麵還有喜瑞都的獨特LOGO,當時他們幾個看房時好一陣開玩笑的,一般人撞不開。他想去找幾把趁手的工具,把門給撬開,就看見什麼血紅色的東西一點點從門下麵流出來。

他心裏咯噔一下,立刻蹲下去,那腥氣撲麵而來,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事情不好了!

他不記得自己當時到底做了什麼,腦子裏一直是渾渾噩噩的一片,其實那時他最想去死,他覺得自己才是最該死的那一個!他似乎是報了警,然後警察用最精密的儀器把門切割開,那中途他做了什麼,他好像是搬盡了一切能搬動的家具,桌子,椅子,一齊用力的砸在那門上,可是那門紋絲不動,最後椅子反而彈回來,折了他的手,可是他完全感覺不到,隻記得自己像瘋了一樣,又是踢又是踹,把所有能動的東西都搬起來去砸那扇門,摔在地上像地震一樣,恐怕地震都沒讓他這麼怕過……有生以來,頭一次這樣害怕,仿佛是有把刀,伸進他心裏,一點一點掏著,誓要將他全部掏空,他眼睜睜的看著,可是他無能為力,這樣親眼看著死亡一點點的逼近,他什麼也做不了。那血更多的漫出來,沾在他皮鞋上都是,他的眼睛都紅了,更加發狂的撞在那門上,他也許是哭了吧,在裝撞著的同時大聲的嘶吼著,絕望的力量牽動著五髒六肺,也許也扯下了眼淚。

沒辦法……一切都是來不及,還是來不及……

他不記得警察衝進來的時候和他說了什麼,有人扶著他,拉著他,或者是按住他,他眼睛通紅的,隻是死死盯著那扇門,聲帶幾乎破裂了,隻是喊:“救她,一定要救她!”

那門轟然分開的時候,是什麼情景?他模模糊糊的想,自己恐怕已經完全呆住了。入目的是一片紅,全是紅的,連她小小的身體靠在馬桶上,也是紅的,幾乎分辨不清。洗臉台上的東西全被她掃在了地上,橫的豎的倒在她旁邊,也被她染上紅了,一整塊的玻璃牆被她敲碎,到處都是玻璃渣,她就用其中的一塊玻璃,劃破了手腕,一聲不響的看自己的血,流遍了滿地。

滿地都是紅的,什麼都是紅的,都是她的血……那麼多,全部都是……

警察衝進去的時候也呆住了,幾乎是愣了一秒才趕緊扶住她的身子。她臉上血色盡失,已經失去知覺了,120早就守候在外,幾個急救醫生在呆滯了幾秒後,衝進去檢查她的情況,他們神情凝重的商量了一小會,飛快的抬出她,帶著她離去了。

一陣兵荒馬亂,像是打了場仗一樣,什麼都是破敗狼藉的。終於有人走向他,對他說:“先生,你身上也有很多血,也一起上救護車讓我們幫你檢查下吧。”

他才低頭看自己,原來是他發瘋的時候,沾到了那些漫出來的血,那都是她的血,是她的啊……他有些癡呆的想。

她真是狠!那麼多的血,尋常人早就要失神尖叫了,可是她竟然能靜悄悄的看著,一聲不響的看它們全部流光,仿佛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血,既不呼痛,也不喊疼,就像是一個早就死了的人。是啊,隻有死了的人,才能這樣毫不畏懼的割開自己的靜脈,然後一點點看自己的血流逝。從紹謙離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死了啊。

他癡癡的笑起來。她可真是狠!連最後的一點念想都不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