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官兵們漸漸地朝林子裏走去,隨後冷笑了一聲,然後就大步流星的往山下走了。
“在山上找?恐怕把整個平山反過來你們也不會有所收獲的。”他兀自呢喃著,卻不知此時此刻,是他離葦奐越來越遠,而那群官兵則在逐漸靠近。
天色逐漸有些昏暗。靠近傍晚。
周祁陽在鎮子上又買了一匹馬,帶著齊全的藥材往家裏趕,他的速度依舊很快,卻不似來時那樣焦急。不知道為什麼,在知道了冷漠再派人四處尋找葦奐之後,他的心裏沒有擔憂反而是種非常高興地情緒。
冷漠喜歡上了葦奐,自己也喜歡葦奐,可是葦奐現在卻在她的家裏。
這樣子,真的沒有辦法讓人不在心裏產生一種驕傲的感覺。冷漠,你能想得到這個結果嗎?
而此時的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種高興的情緒,更加會讓之後他的情緒飛速下沉,難受成倍。
“頭兒,這都要天黑了,咱們回去吧。”找了半天都無所收獲的官兵們有些士氣頹唐。
“這麼大個林子……”官兵的小頭目放眼望去,心裏也有些發愁。
若是葦奐真的在這裏,恐怕這麼多天過去了也該讓野獸吃的連渣都不剩了吧。
可是王爺那邊,怎麼交代啊……
“頭兒,這邊有了發現!”就在大家準備下山的時候,突然一個官兵急速奔跑過來,一臉的意想不到。
於是眾人立刻想看到了光一樣的,飛速的跟著這個士兵前往所說的地方查看。
隻見他們趕到的地方,乃是一處懸崖,百丈懸崖之下是萬頃的樹林。
而懸崖上麵,靜靜地躺著一個女子。
黃昏橘色的日光在她的周身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襯得她原本就極好的眉目更加柔媚動人。尤其是再這樣一處風景中,更像是一位謫下的仙子,有些夢幻。
這群官兵一時間有些看呆,但反應過來後更是欣喜若狂。那張臉,可不就是這陣子他們幾乎要拿爛舉爛的畫像上的女子嘛。
“還真是黃天不負有心人。”一直緊繃著一根弦的官兵頭目終於鬆了一口氣,扭頭拍了拍那個說要上山來找的瘦瘦小小的士兵,說道:“還是你小子聰明,等回來我把你的功績上報上去,給你記一功。”
那瘦瘦小小的兵立刻連連點頭,“謝謝頭兒,其實這也有頭兒的功勞啊。”
“那還用你說,我當然知道。”官兵一邊說著,看到葦奐昏迷著,不敢絲毫怠慢,急忙上前查看,王妃要是有絲毫差錯,他們這些官府當差的還不……
“這下總能跟王爺交代了。”這官兵頭目一邊說著,以便上前小心翼翼的想搖醒葦奐,“王妃!王妃醒醒,屬下們奉王爺的命來接王妃回家了。”
可是葦奐仍然閉著眼,沒有動靜,更沒有想要回應的架勢。
這下子,原本還樂樂嗬嗬的士兵們一下子就好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樣,笑容全疆在臉上了。
“這……”眾人一時相對無言。
半晌,有一個顫微微的聲音從隊伍裏傳出,“王妃……不會是死了吧。”
“胡說!”士兵的頭目立刻暴跳起來,將那個“睜眼說瞎話”的官兵揪到前麵,大聲訓斥道,“你沒看見王妃還能喘氣兒呢。”
這句話的聲音有些過大,聽起來就像是底氣不足而虛張聲勢。其實看到葦奐沒有反應,這個官兵頭目也有些犯嘀咕,他這樣大聲的說出來,即使想給自己心理暗示,有時想給官兵們一些底氣。
“可是……可是王妃怎麼沒有反應啊。”那個官兵繼續顫微微的說道。
“你……”官兵頭目一下語結,然後狠狠的踹了那個小兵一腳,直把人踹到地上,“你個不會說話的東西!”
但是隊伍裏,也隨之沒有了聲音。大家剛剛還高漲的士氣,一下子變得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了。
倘若王妃真的出了事,那他們這些當差的下場……
想到這裏,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這時,還是帶頭的那個官兵說道,“先把王妃帶到山下去,咱們先去醫館看一看,興許並無大礙呢,到時候咱們再把王妃帶回王府去。”
這句話隻說葦奐若是無礙,卻沒說萬一葦奐有什麼閃失大家要怎麼辦,可見他的心裏也沒底兒。但有辦法了總比沒辦法強。
於是兩個官兵上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葦奐,一行人開始往山下走。
“周衛,我把藥帶回來了。”周祁陽連臉上的汗都來不及擦就進屋說道。
周衛看著周祁陽一身狼狽,皺了皺眉頭,但隨即又一副雲淡風輕的神情說道,“你把衣服換一下,洗洗臉吧。休息一會兒,晚飯這就好了。”
言語中很聰明的並沒有提及葦奐。
周祁陽擔心葦奐的安危,急忙問道:“葦奐呢,她的傷勢有沒有惡化,藥我帶回來了,你去煎藥吧。”
說話間,就將藥包放到了桌子上,隨後走進了屋子裏,卻一下子看到了空蕩蕩的床榻。
“周衛,葦奐呢!”周祁陽一臉驚愕,朝著周衛喊道。周圍卻恍如沒聽見般的,慢慢的舉著扇子在熬著魚湯的爐子下麵扇著火。
周祁陽見此,更為惱怒了,“我問你話呢,你怎麼回事。”
周衛鼓了鼓嘴,一臉的委屈,“憑什麼我要整天看著她啊,她是我是誰啊?”
周祁陽的眉宇間歡愉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解與難以置信,“周衛,你怎麼這麼說話。”
從前,周圍跟葦奐的感情很好啊,周衛怎麼會出現這種態度,周祁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哪裏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自己。
“我就出去了一下,她就消失了,我怎麼知道她去哪兒了。何況,人家有手有腳,憑什麼非要在咱家待著,你怎麼這麼緊張?”周衛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越來越覺得送走葦奐的決定是正確的。
周祁陽對葦奐的用情越深,周衛就越是看不慣葦奐。
“周衛,我再問你一遍,葦奐呢?”周祁陽的語氣已經身份陰冷,眼底也一片鬱沉,似乎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最後限度,葦奐摔下懸崖,不可能說走就走,何況按照自己弟弟的性格,隻要是病人,他肯定會照顧周全的,從來不會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
周衛對這樣的周祁陽感覺到很陌生,同時也覺得恐懼,他愣了一會兒,怒火在心中燒起來,怒聲道:“我把她扔平山懸崖邊兒上了,現在估計早死了吧,哥!不就是個女人嘛,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緊張過!”周衛眼角的淚水流下來,從小到大,都是哥哥在照顧他,現在自己的哥哥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嗬斥他。
“什麼?你啊……”周祁陽立刻驚呼出聲,隨即連責怪周衛的話都沒顧上說就疾奔了出去。
周衛想要喊住周祁陽,卻最終動了動嘴唇沒能說出一句話來,最後他隻能低下頭來,心中盡是憤怒和傷心。
其實在他心裏,也是有點兒不放心葦奐的吧。
“平山……”周祁陽念叨著這個名字,騎上快馬飛速的往平山趕。
而此時,葦奐也被成功的送到了最近的醫館裏。醫館的老大夫對著葦奐這兒看看,那兒看看,看了半天。
弄著一眾官兵們皆是提心吊膽,大氣兒都不敢喘。
半晌,老大夫才發話,“這位姑娘沒什麼大礙,隻是驚悸過度昏迷,休息一下就好了。至於外傷,老夫開一點藥便可以了,最重要的還是休養。”
之後,就慢慢悠悠的走到後麵去配藥了。
而這群官兵們,聽著老大夫的話卻半天還沒緩過神兒來。
“頭兒,大夫說王妃沒事。”突然有一個聲音傳出來,很小,但足以打破僵持的氣氛。
“嚇老子一跳,這要是王妃真的有了閃失,八條命都不夠咱們賠的。”畢竟,冷漠下的令那麼嚴。
接著,眾人又歡呼了一陣,又唯恐擔心驚擾了正在“休息”的葦奐,於是又都把欣喜壓進了心裏。
等到老大夫磨磨蹭蹭的開好了藥,眾人又小心翼翼的將葦奐帶回了冷漠王府。
這一陣子都在提心吊膽著找人,找不到人害怕被罵做沒用殺掉,找到人又害怕王妃出事被罵作不力殺掉。先下一種人的心終於平定下來了。
而冷漠王府,這一場不小的風波也終於平定了下來。但到底幾家憂愁幾家歡,冷漠這裏沒事了,周祁陽的心情,卻一下子跌到了穀底。
他好不容易感到了周平所說的懸崖,卻發現懸崖邊上根本就沒有人。看看現場,並沒有血跡也沒有人往下滑落的痕跡,相反倒是不少零亂的腳印,周祁陽一下子就想起了白天碰到的那些尋找葦奐的冷漠王府的官兵。
一下子,原本周祁陽還在嘲諷冷漠,先下卻也隻覺得諷刺無比。
平山懸崖……
今天,他就在這個懸崖的下麵采藥。當時他若是能上來,必定就不會落得這樣的結局了。
周祁陽站在懸崖上,一臉的失魂落魄。懸崖上的大風吹得他的頭發飛舞,臉上還有幹涸的沒有來得及擦洗下去的血跡。
他這一身狼狽,一身汗水,所有的期待與盼望,就在這一刻全部幻化消失,仿佛飛向天空被太陽刺破的氣泡。
甚至他還在心底裏嘲笑冷漠,那個傻瓜,竟然會讓葦奐生生的在身邊消失不見。卻不曾想一日的時間,天差地別,兩個人完全換了處境。
他甚至連歎一口氣都覺得過於矯情。
就這樣在懸崖上吹了一會兒冷風,卻仍沒能把飄遠的思緒吹回來。周祁陽轉身,慢慢的往山下挪動著腳步。
當周祁陽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他進門,坐到椅子上,連口水都不記得給自己倒,就那麼失神的坐著。
周衛見此,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裝作完全沒有事情發生的上前將飯菜都放到桌子上,臉上出現淡淡的笑容,“哥,吃飯吧。”
周祁陽扭頭看了看周衛,並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筷子。那目光雖然不似冰淩寒冷,卻也有著露骨的責怪。
周衛咬了咬嘴唇,拿著勺子給周祁陽盛了碗鯽魚湯,然後說道,“人找不回來……也沒有辦法啊,你不吃飯她也回不來。”頓了頓,周衛又小聲嘀咕道,“反正葦奐本來就是多餘出來在這個家裏的,現在他走了咱們的生活就能回歸正軌了。”
周祁陽卻一下子被周衛後麵的話給激怒,原本隻是使勁壓下的怒火一下子全部爆發了出來。
他站起來,以一副非常失望的神情看著周衛,說道,“我真想不到你竟然在做完這種事之後仍然毫不知錯。現在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