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無與顧長君走後許久,書嬈還在那裏站著。
春寒料峭,捎帶著風也是冷的,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張嵐替她披了一件披風,被她反手扔在了地上。
“我哪裏比不得顧長君?”她癡癲一笑,“可你們怎麼一個個地,都護著她,幫著她?”
她是想過惡心顧長君,殺了那個孩子做成膳食,可竹芳攔著她,張嵐攔著她。
他們都覺得她惡毒,顧長君何其無辜。
可她之所以淪落至此,全然是拜顧長君所賜。
書嬈淚眼漣漣,眸中盡是不甘,倔強地令人憐惜:“張嵐,隻有你肯幫我了,我隻有你一人了。”
半晌後,張嵐歎了口氣:“你想要的,我竭力去幫你就是。”
……
那個孩子被薑無帶回,以儲君之禮厚葬,卻是劃在書嬈名下,史官所書,是書貴妃膝下之子。
他就是要如此惡心她,讓她感知那種無能為力之感。
她愈是痛苦掙紮著,他便少一分愧疚。
顧長君,我殺不得你,不能為孟家雪恨,可你該恕的罪,卻是一定要受的。
是她自己的錯!
自那日之後,顧長君便成了一個禁臠,宛同薑無私物,日日困於長鳴殿內,飲食不短,卻毫無自由。
薑無每夜必定臨幸於長鳴殿,親眼看著顧長君將藥喝盡才罷休。
湯藥從喉管灌進腹中,暖流襲裹肺腑,可顧長君卻從心底覺出無盡的冷意。
徹骨的寒冷,一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顫栗。
薑無鬆開了她,眼中浮出幾分不忍。
“朕說過,必要你彌補過錯,顧長君,這是你的報應。”
言已,薑無甩袖而去,獨留顧長君伏在床沿嘔個不住。
淚水沿著臉頰滑落,與地上苦水混雜,成了一灘令人作嘔的殘物。
終於吐無可吐之時,她抬頭,道:“煩姑姑幫我去取白綾來。”
竹芳麵色發難,猶豫著給她遞了過去:“娘娘,您又何必……”
“嗬!”顧長君冷笑一聲,將竹芳話語截了過去,“想讓我為他孕育孩子,做夢!”
她奪過竹芳手中白綾,咬牙將其纏在了腰腹上,手指攥得泛白,活似用盡了全身氣力。
薑無謀她孩子的性命,最終卻將一切歸罪於她,而後讓書嬈搶去她的孩子,將她身邊之物一一奪去。
如今,他要她賠一個孩子予他,那他呢?他該償一個什麼給她?
他還不清的。
薑無欠她的太多,他就是死,都償還不清了。
顧長君右腕有傷,稍一動作,便疼入骨髓,無奈之下,隻得懇求竹芳助她。
直至下身緩緩淌出一灘白濁,顧長君方才累極倒下,喘著粗氣,空茫望著昏黃豆燈。
竹芳正欲替她收拾,卻不防薑無去而複返。
隻一眼,他便看得清楚明白了。
“出去!”他厲聲喝道。
竹芳不敢有所違逆,一步三顧地回頭看著,顧長君道:“姑姑放心去罷,記得,時常替長君去看看珣兒。”
珣兒,她為那個苦命的孩子所取之名。
隻是可惜,她懷胎十月,又拚死從鬼門關前與閻王搶命,於最後,她竟連孩子也未曾好好抱過一次。
是她對不起她的孩子。
殿門闔上的那一刻,顧長君驟然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