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韓悅歡快的眼神讓陳浩很是滿足,邊吃飯邊說:“悅悅,以後別亂跟外人笑,傻嗬嗬的。”她的笑具有怎樣的殺傷力他一清二楚。莫晨方才失魂的表現盡收眼底,讓他不禁捏了把汗,慶幸當初把韓悅弄到自己公司上班的計劃沒能實施。
“切,懶得跟你說,沒有品味!我去洗手間。”韓悅一轉身,開門出去。
“哎,知道在哪嗎?”陳浩放下筷子想陪她去,見莫晨的郵件發了過來,猶豫了下便重新坐了下來。
韓悅並不糊塗,她清楚地發現一件事,就是最近陳浩在生意上會有大舉動,這個開酒樓的家夥野心勃勃。他會失敗嗎?心裏莫名一緊,不,不可以。他那麼驕傲,那麼不可一世,怎麼禁得起打擊?
“陳太太,給你。”
眼前毫無防備地多了一隻拿紙巾的手,嚇得韓悅一個箭步跳開,顫聲道:“你是?”精致的指甲,精致的妝容,很美,卻已經看不出這女人的本來麵目,她是什麼時候到自己身邊的?一想到這點,韓悅心裏就毛毛的。
“哦,我是項目部的於露。”那隻手扔執著地把紙巾送到韓悅麵前。
“呃,不用了,謝謝。”王迎或許不迷信,可韓悅卻是百分百迷信的人,不管西方的鬼,東方的鬼,她相信都是存在的:“我出去了,你……慢慢……來。”幹笑兩聲打算趕快離開這個密閉的空間。以至於聽到那女人在後麵叫自己,更是不自覺地換成跑的,逃也似地開門。
“跑什麼?看摔了。有鬼追你不成?”陳浩一把抱住衝出來的韓悅,笑著揶揄道。
“我……啊……”剛要說話,那女人也出來了,嚇得韓悅失聲尖叫,臉登時白得沒了血色,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悅悅,別怕,是公司員工,別怕!”摩挲著她的背,陳浩反複說道。
“陳總,抱歉,我好像嚇到您太太了,這雙鞋走路沒什麼聲音,所以……”
“行了,你回去工作吧。”陳浩不耐煩地打斷她,摟著韓悅離開。
“別怕,這世上哪有鬼,是公司員工。我陪你來就好了,莫經理偏那時候把報告發了過來,我想著快點看完好帶你回家,也就由你去了……”似安撫,似哄騙,陳浩低柔的語氣、親昵的態度,對呆立在洗手間門口的女人來說,如同鋼刀入心。
“於小姐,對不起,剛才我有些失態,你別放心上好嗎?我這人膽子太小……”在心裏詛咒那沒長開的小丫頭片子不得好死時,她居然滿臉真誠地又回來了。
緩過神來,韓悅覺得很丟臉,臉紅彤彤地拉著陳浩回去道歉。
“是我不好,早點咳嗽一聲提醒你還有人就好了,我看你當時在想事情。”瞬間笑得溫暖如春,這不情願的笑容耗盡於露所有心力。
“那晚安了。”韓悅滿心歉疚地說道,被認作鬼,換成自己非國罵不可,幸好人家不計較。
道別,離開,陳浩始終不發一語。他懷裏的人有些膽小,卻單純善良。不切實際地敬畏鬼神,卻更因此而可愛。如今韓悅在他心中的形象早已不是大哥口中那個美得憂鬱的幻象,這個真實的韓悅,讓他更感親近、憐惜,叫他不知該如何疼愛才夠。
“你笑什麼?”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見陳浩坐在窗邊椅子上看著她笑,韓悅微微發窘,以為他是為了衛生間事件嘲笑她:“你說,她會不會跟其他人講?”
“誰?”
“還能有誰,那位於小姐嘛!”悶悶地坐在梳妝台前,韓悅覺得這次真是糗大了。
“她愛講就讓她講,又沒什麼。”接過她手裏的風筒,陳浩輕輕托起她的頭發:“悅悅,這世上沒有鬼的,你十六年正統教育,怎麼還信這個?”
“有的,你沒經曆過你不知道。”
“你別告訴我你見過?”陳浩壓根就不信,他隻是覺得韓悅這麼相信鬼神很有趣也很可愛,看著鏡子裏那張認真的小臉笑道。
“反正就是有。”韓悅不自覺地伸手去撫摸右手食指的戒指,隨著蜿蜒的曲線滑去,一陣悲涼襲上心頭。
“好,你說有就有。”陳浩笑著不去爭辯,語氣一如既往地寵溺:“放心,有我在,不會讓鬼怪靠近你的。”人也一樣,他想起於露,心底升起絲絲不快。
“真的?”暖風吹在脖子上,癢癢的,韓悅不禁舒服得眯起眼睛。
“真的,忘了嗎?我說過我愛你呀!”鏡中那深情凝視的雙眼觸動著韓悅狂跳不止的心,她轉過身仰起頭看著陳浩:“我……”
風筒的聲音沒有了,臥房裏頓時安靜。手指輕輕放在韓悅唇上,陳浩緩緩說道:“如果不是那三個字,就先別說,我會等。”
到底什麼是愛?韓悅糊塗了。她希望他快樂平安,她想他永遠這麼愛她,有一天她死去,她希望他會偶爾想起她些什麼。手裏捧著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的時候,她想的是他。這是愛嗎?那張延呢?兩個月前,她還在為他而活,他喬遷、升職、得子……這些事曾經牽動著她的整個身心和悲喜情緒。六年啊,就在這數日間變了天?
不對,她隻是太過盡職地扮演一個妻子的角色。風筒呼呼地響著,半晌,韓悅終於在心裏得出一個結論。
“給張銳介紹女朋友?”韓悅蹬著眼睛看著鏡子裏的陳浩:“我跟誰也沒那麼大的仇啊,哪能那麼做?”
“什麼話?張銳有那麼糟嗎?”放下風筒,陳浩拉韓悅去窗邊坐下,倒了杯菊花茶給她。
“當然了,如果是小裴沒有對象,我倒是考慮把張惠介紹給他。可惜,已經有了齊丹。”韓悅把一粒杏仁扔進嘴裏嚼著,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說道。
“悅悅,你跟我說說你到底不喜歡張銳哪裏?我看看能不能化解。”
“我不說,你的好哥們,我卻說他壞話,你當我傻呀?”韓悅眼珠轉了轉,抿嘴一笑,跳上床去。
隨手把電視打開,她仿佛又聽到心裏一歎。大概是看到她家臥房裏的電視,陳浩特地在這間房的床對麵裝了電視,一想到他的用心,有時韓悅會覺得內疚。她知道什麼會讓他高興,可那句‘我愛你’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不是順其自然的忘情之語,恐怕也不是他要的吧?
“是是,你不傻,像個世故的小老太太!悅悅,我看看你腰上的青淡了沒?”陳浩笑著站起身跟了她去,不老實起來。
“看腰你解我扣子幹嘛?”
“……”
“該死!”半晌,陳浩突然翻身下床,邊穿衣服邊低低詛咒。
“怎麼了?”韓悅喘息未平,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困惑:“你去哪?”
“我是說我自己,”看她扁著嘴就快哭了,陳浩急忙說道:“寶貝,你等會,我馬上回來,忘買那個了。”早上信誓旦旦地說以後這工作他來做,好像很男人,可偏偏到了關鍵時刻才想起忘了買,陳浩恨不得有個地縫能轉進去。
“呃?什麼啊?”一時竟沒想到他在說套套,見他又是外套又是錢包的一陣亂忙,待明白過來,不禁笑倒在被上。
“哎,你真去啊,外麵下雨呢!”見陳浩已經準備出門,韓悅急忙圍著被追下床,低著頭小聲說道:“不然,就別用了,也沒那麼巧吧?”
“萬一有了,手術很傷的,你小不懂,乖,看會家,我很快回來。”
聽到他的話,韓悅不禁動容,心裏似有萬語千言,卻說不出一個字。見他開門出了臥房,她一把把被子甩在床上,拿出睡袍胡亂穿著去開門。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抓著樓梯扶手,她對他喊道。
“我一會就回來了,你在家……”話沒說完,她已經噔噔噔地跑到身邊,陳浩摸著她的頭柔聲問道:“今天是怎麼了?”
“我想陪著你。”
“好吧,去換衣服。”陳浩笑了。他的韓悅,如果哪一天愛上他,也會直言不諱,絕不會像自己這麼沒品。
“就穿這個吧,我不下車。”對他眨眨眼,韓悅一邊係睡袍帶子一邊跑去開門。
“這什麼啊?”打著傘、抱著紙袋,開門上車的陳浩把一連串的動作完成的相當淡定帥氣,完全不似他人在雨中的狼狽。而坐在車裏的韓悅指著那大大的紙袋,也把問題問得相當‘帥氣’。
“淘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知道你來買什麼啦,我是在問,你還買了什麼?”韓悅翻翻白眼道,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她拿過那紙袋自己找答案,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昏過去。
“沒買別的啊。”陳浩倒是一臉無辜,看著韓悅臉色不對,對她眨眨眼笑道:“你又不下車,我不曉得你的喜好,就每樣都買了些。其實也不是很多。”
“服了你,”白了他一眼,韓悅道:“回家吧。”
“好,回家。”斂去笑容,陳浩答得深情而認真,他真是愛死她說回家時的口氣。
“這雨下得真好,白天會涼快些,海平越來越熱了。”臥房裏彌漫著淡淡的草莓味道,枕著陳浩胳膊,韓悅靜靜地聽外麵的雨聲。
“你們的辦公室朝向不好,又沒冷氣,下午不好過吧?”手遊走在韓悅光滑的背上,陳浩說道。
“還好,我倒是不太怕熱,太熱就躲去服務中心。對了,往年你的生日怎麼過?”
“也沒什麼,就是和小裴他們聚聚。今年自然是聽老婆安排!”
“你怎麼笑得賤賤的?”韓悅白了他一眼,心想還好不是跟婆婆慶生:“請他們來家裏吧,我做點菜招呼一下。”
“那天我們自己過,帶他們幹嘛?”韓悅的手藝很好,陳浩心裏倒有那麼一點點想炫耀的意思,可一想到她會辛苦,就即刻打消了念頭。
“照理也是要請他們來家裏坐坐的,不如就借你生日之名,免得費兩回事。”
“悅悅,你這些迎來送往的東西都是跟誰學的?我看咱媽好像沒你這麼講究。”陳浩笑著問道。
“聽起來不像好話。”
“怎麼不是好話?我是讚你懂事啊。”
瞧了眼時間,已經快4點,韓悅把臉埋進陳浩胸膛:“隨你,睡吧。”
“嗯。”把懷裏的人抱緊,陳浩也疲憊睡去。
此時,馨城家園,王迎正在起床,剛吃過一遍湯藥的她為自己這一覺能睡到3點多而欣喜不已。
“這是幹什麼呢?”早上一來就看見很多人聚在陳浩辦公室門口,間或又有工人進進出出,於露踩著足可以做凶器的高跟鞋問身旁的人。
“聽說是陳總要在自己辦公室裏僻出個地方做衛生間,大概是和我們一起用不方便吧?也是,畢竟公司越來越好了,老板是該講究些。”那人沒注意於露越來越差的臉色,說得興高采烈。
“於姐,你來一下。”莫晨手上拿著文件經過於露,並沒做停頓,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這……”鐵東街道門口十米畫廊背後,聽完小敏的話,韓悅麵露難色,她怎麼也想不到采訪過後還有這樣的‘驚喜’。
“小悅,你也知道,這年頭,靠個人能力是不可能搏上位的,既然我們有這樣的資源,就不要浪費。”由組委變成副書記,這個誘惑讓韓知敏最終拋開顏麵開了口。
“可是……”韓悅不想把和陳浩的關係搞得太複雜,對這個大不了她幾歲的姑姑,又不知如何說‘不’:“你讓我想想。”搞不定的時候,韓悅就想到拖,就像當初拖劉彬一樣,可這次她又能躲到哪去?
“謝謝。”快步走進電梯,陳浩向裏麵的人道謝,卻發現隻有於露一人,漠然轉身麵向門口。
“你昨晚太過分了。”電梯門一關,於露立刻說話。
“我不覺得。”陳浩並不回身,冷冷說道。
“為什麼在她麵前那麼對我?”
“就是其他員工也是一樣,我並不覺得我的態度有什麼不對。”
“可我是……”
“於露,”陳浩轉身打斷她的話,犀利的目光嚇得於露不禁後退一步:“你到什麼時候才能有自知之明?”
“我……”電梯門一開,進來的幾個人把兩人隔開,陳浩什麼時候出了電梯於露並不知道,隨著這電梯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個回合,她終於有了足夠的力氣在開門時綻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就像往常那個自信的於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