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怎麼辦啊?”區委樓後麵的自行車棚裏,韓悅拿著手機走過來走過去。

“瞧把你急的,晚上你爸回家我問問他有沒有合適的人幫忙,放心吧!女兒,你做得好,不能讓陳家幫忙,否則是一輩子的把柄。”

“哦,那你快點,我怕他們等不了會直接找二哥,小敏姑姑倒是還好,她那個媽……”

“知道了。你跟小浩家裏人相處得怎麼樣?”

“還不錯,媽,這裏好曬,我回辦公室了。”一聽到這個,韓悅就想掛了電話。

“我還不知道你?”艾柳在電話那邊哼了一聲道:“要是對你好,早就唧唧喳喳地向我炫耀了。”

“說說,你昨晚話裏有話,什麼意思?”坐在張銳的位置上,陳浩問道。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丹丹如果能像別的女人一樣說‘我要這個,我要那個’,那多可愛!”

“不花你錢還不好,幹嘛愁眉苦臉的?”張銳抿了口茶水,問道。

“賺錢就是給她花的,她不花,心裏就不踏實,覺得好像始終沒打算跟你好好過,哪天說分開,拎包就可以走人了。”陳浩看著手裏的茶杯,若有所思。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小裴一拍大腿說道。

“你們兩個就賤吧,都好好的沒事做了?你那項目怎麼樣了?我大哥可是我們老張家長房長孫,出了什麼事老爺子氣個好歹你擔得起嗎?”張銳看著陳浩問道。

“還真是,老爺子那爆脾氣,連我和耗子都不分青紅皂白逮過來就揍,就是從來沒碰你家老大一根手指。耗子,你還記得這家夥叫老爺子追得滿院子亂串那次嗎?”小裴指著張銳笑道。

“他總被打得滿院子跑,你說的是哪次?”陳浩也笑了,笑夠了才對張銳說道:“你就放心吧,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你家老大和我家老大一樣,那是家裏的命根子,沒有十足的把握誰敢拿他們開玩笑?”

“我告訴你們,再提我小時候的事我可翻臉啊!”陳浩既然做了保證,張銳也就不再擔心,笑著恐嚇他們倆:“不然我把你們的糗事說給那兩個小美女以博得好感。”

“別,千萬別,”陳浩擺著手笑道:“對了,馬上就是七月了,你們兩個是不是該有點表示才對?”

“靠,沒完了是不?剛結婚收完紅包又過生日,你賺錢賺瘋了?”張銳翻翻白眼道。

“我是替你們想,悅悅親自下廚房,這禮不厚點怕你們不好意思吃。”陳浩很是自豪地拋出當日亮點。

“不用自備胃藥吧?”張銳不置可否。

“你看我這不是活得很健康。比如今天早上,純英式早餐,比大學我們四個去歐洲玩那次吃得還地道。”

“真的?”小裴滿臉羨慕。

“你聽他吹吧,倒時候玩砸了我看你怎麼收場,別怪我不給麵子,我嘴可是很挑的。”張銳道。

“耗子那嘴和你也不分上下,可見不一般,我倒是很期待!對了,請丹丹嗎?”

“還用說?”

“太好了,我的目的是讓她受受教育。”小裴笑得別有用心。

“於小姐!”韓悅抬頭去看拿著發卡另一端的主人,不禁驚喜地說道。

“陳太太。”於露有些錯愕,但還是瞬間化出美美的笑容。

“不好意思,這發卡隻有這一枚了,請問兩位誰要呢?”這年頭太太反而年輕,小姐卻半老徐娘,世風日下啊,世風日下。服務生笑得甜甜地,心裏卻很是憤青。

“哦,那給你吧。”韓悅說道。這心頭好她盯了很久,終於等到9折,可上次那麼刺激人家,隻好割愛。想買的東西沒買到,心裏很是不舍。

“我隻是隨便看看,你買你的。”於露不露聲色地瞄了眼價格說道。

“這樣啊,那我不客氣了,謝謝啊!”怕於露變主意,韓悅立刻道謝,心裏有點小小的罪惡感。

韓悅拿出卡遞了過去,那卡片金燦燦的光輝晃疼了於露的心:“陳總真是疼你,辦這種卡,銀行的條件可是很苛刻的哦。”

“呃,是哦!”跟於露並不熟悉,韓悅覺得沒必要解釋這卡並不是陳浩給的,幹笑兩聲,對她語氣裏酸溜溜的成份很是納悶:“於小姐今天不用加班嗎?”

“不加班啊,怎麼,陳總說他有工作啊?”下班時陳浩還在和中層開會,她當然是看到的,可看到並不等於一定要說出來。想到這,於露笑眯眯地說道:“陳太太,我還有事,先走了,再會啊。”

看著心情突然變好的於露走出這家店,韓悅站在那覺得有些亂,想把一些要素整理起來。

“太太,包好了。”服務生甜美的聲音打斷了韓悅的思路,接了過來轉身離去。

“怎麼就困得這麼著?”蹲在床邊輕捏韓悅鼻尖,陳浩輕笑著說道:“我回來換了衣服洗了澡,你一點都不知道。”

“嗯?這麼早就回來了?不是說不用等你。”看了眼時間,才8點剛過,韓悅擁著被子翻了個身,並不打算坐起來。

“我負責大方向就好,在那守著他們反而幹不好。小懶豬,起來,看我給你買什麼好吃的了。”陳浩坐在床邊隔著被輕輕拍她的肩膀。

“我不想動。”陳浩到底去了哪,和於露分開後這問題一直折磨著韓悅的心神,洗完澡飯也懶怠吃,悶悶地爬上床躺著。可也沒被折磨多久,每天忙碌於早餐、晚餐、簡單打掃、單位和馳悅,還要應付某人的需索,一沾到枕頭的她,不一會就夢周公去了。

“哪不舒服嗎?”見她懶懶的,陳浩伸手去摸她額頭。

“沒有,就是還沒完全醒,懶怠動。”

“那我去拿上來。”

“那天買它時我就知道能派上用場,菜幹粥配蝦餃,你最喜歡的。”陳浩把一個紅木小桌放在床上,笑著說道。

“好香啊!”一聞到味道,韓悅倒是真的餓了,不禁讚歎。

“那就多吃點。”

“你也吃啊。”一連吃了幾口粥,韓悅才抬起頭,卻見陳浩看著她不動。

“悅悅,你晚上吃飯了嗎?”陳浩把剛拿起的筷子放下。

“我……”

“沒吃是不是?”見韓悅眼珠一轉,陳浩就知道了答案:“我辦公室裏的衛生間弄好了,下次你還是老老實實陪我加班吧。雖然無聊,至少不會挨餓。今晚臨走前我把那款遊戲的客戶端下到電腦裏了,真是夠大的,居然8個G。”

“今天加班順利嗎?項目部那個經理又要寫報告?”把蝦餃咽下,韓悅故作不經意地問著,如果她沒記錯,那個於小姐也是項目部的。

“項目部今天不加班,是中層和企劃組的頭腦風暴,莫晨我沒叫他參與,畢竟累了兩周,該放個假。”陳浩突然想到什麼,眉毛一挑問道:“怎麼?你對那個項目部經理印象很深嘛!”

“還是小孩呢,你別胡亂吃醋好不好?”於露先走了不知道其它部門加班也是有的,聽了陳浩的回答,韓悅‘哧’地笑了。經過那次衛生間事件,不管他怎麼說她也不肯再去他公司,這次他也是遊說不成啊,想到這她不禁怪自己胡思亂想。

“什麼小孩,比你還大一歲呢!以後你在時我不準他進辦公室。”

“這世界上除了男的就是女的,你能不準幾個?真是的!”好氣又好笑地嗔怪道。

心情變好了,胃口自然也好,吃飽以後韓悅有些後悔:“你安得什麼心?這麼晚了讓我吃東西,擺明想肥死我。”

“你瘦巴巴的,長點肉說不定好看些!”陳浩把小桌子放在地上,故意氣她。

“你說我現在不好看?人家該長肉的地方都有長!”跪在床上,韓悅對著梳妝台上的鏡子左照又照。

“真是不害臊,來,我看看哪好看!”

“不要啦,流氓……”

終於,韓悅出錯了。當數碼相機掉落在桌麵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會議室頓時安靜,眾人的目光讓她恨不得殺了自己。

李亞平並沒說什麼,對桌子上的水印都大驚小怪的女人,居然對白鏡頭有沒有損壞不聞不問。在她看來,若壞了,韓悅會找陳浩想辦法悄悄賠上。不能太過追究,這個副部長不容易,要給很多人麵子,比如鐵東街道的陳宇,比如征稽處的陳天,再比如,省廳的……

當陳浩走進練功房,韓悅抱著胳膊靠著鋼琴席地而坐,眼睛一眨不眨,了無生氣。

“怎麼了?不過是開會打了個瞌睡,誰都沒說什麼,咱們不自己折磨自己好不好?”陳浩笑著坐在她身邊逗她。真的不是大事,可張顯把它當成事告訴自己時,他就知道所有人都曉得韓悅的個性——死要麵子。

見韓悅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去不說話,陳浩繼續笑嘻嘻道:“那你說說看,這怎麼是大事呢?”

“怎麼不是?誰會犯這麼低級的錯?上麵握著手等拍照,我這邊睡得相機都掉桌上了,還不夠丟人?”

“呦,那看起來真是丟人丟大了,”陳浩不勸反咋呼起來,惹得韓悅倒有些不解地:“這樣,老婆,我有個解決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我不管,搞成這樣你也有份的,要不是你……”韓悅臉上緋紅:“總之,我要休病假。”

“請什麼假?幹脆辭職算了,你又不喜歡做,就別那麼辛苦,我們長這麼美,應該別人給我們拍照才對,哪有反過來服務他們的道理!”陳浩眉開眼笑:“等下,我打電話。”

“好了,比這尷尬的事都遇到過,”搶過陳浩電話,韓悅說得有氣無力:“還嫌事不大?哪有你這樣的老公?不說勸著點,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我要是跟別人打架,你就是遞轉頭那個。”索性躺在地板上:“不過是背後給人當陣子話題,反正不會在我麵前說。沒聽到,就當沒有嘍!”

在她身旁躺下去,拍拍胳膊叫她來枕。兩個人就這麼躺著,看著窗外的花叢、綠樹,天邊的白雲、藍天,好像悠閑自得,實則各有煩惱。

“對你來說,工作比我可靠,讓我很有挫敗感。”半晌,陳浩說道。

“世間萬物都是在變的,愛何嚐不是?哪一天你變了,我不會給你添一點麻煩,這麼好的妻子,去哪找呢!”

“我說過不會有那樣一天。”陳浩說道。

突然很生氣,迎著他的眼神,韓悅坐了起來:“真的嗎?那你告訴我,我愛了張延六年,為什麼隻有兩個月的時間,說不在乎就不在乎了?難道我生來水性楊花,你陳浩是絕對的正人君子,從生到死隻愛一個?少做這樣的承諾,你對幾個女人說過這種話自己都記不得了吧?你如何能保證未知的將來?”

韓悅說完站起身摔門而去,她不曉得自己為何莫名煩躁。

“悅悅,你說真的?”陳浩心底升起絲絲喜悅,開門追了出來,拉住她問道。

“什麼蒸的、煮的?我累了,要睡覺。”韓悅不耐煩地撥開他的手,轉身上樓。

“不愛張延了,是真的嗎?”樓梯的一端,陳浩重新問道,手心開始微微冒汗。樓梯的另一端,韓悅一震,驚訝於自己一吐為快的抱怨居然藏著那麼多心事。

“讓我睡一會。”回頭望了一眼陳浩,韓悅輕輕說道。

當夜神開始排星布陣,陳浩第三次悄悄打開臥房的門,終於看到韓悅坐在梳妝台前,一副剛洗了臉的樣子。

見他進來,韓悅不好意思地笑道:“在單位丟了人,回來拿你出氣,就是休了我,也不敢有意見!”

“哪裏舍得?我還以為你會在房間裏惴惴不安,沒想到睡得那麼香。”

“你還說,我以前都是10小時睡眠才夠。”韓悅轉過身問道:“你白天都不困嗎?”

“偶爾送了你上班以後,我會回來再睡下。”

“小人!”狠狠剜了陳浩一眼,韓悅轉回身去不再理他。

“所以我才勸你辭職啊,媳婦,不睡覺會老的,辭了吧!你看你每天早上起床上刑似的。”陳浩不放棄任何遊說機會。

“我不要。”

“好好,辭職的事先緩緩,剛才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半晌,韓悅低著頭說道:“那不是一個問題嗎?既然我能這麼快忘了他,你也會很快厭了我,得有退路,再敢往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