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奶霜和特級波士頓,看你是想洗完澡去床上吃還是泡在浴缸裏吃,都隨你!”陳浩進門輕吻韓悅,笑著說道。

“洗完再吃吧。”韓悅接過陳浩手裏的東西想拿去雪,被他輕輕拉回懷裏問道:“怎麼了,剛才通電話時還好好的,這會怎麼沒精打采的?”

“沒有,就是累了,我把這個放好,你先上去,水放好了。”

“一見到老公就犯困可不像話,”陳浩輕捏她的鼻尖,拉著她往廚房走:“你也瘋得夠久了,明天賞臉陪我加個班好不好?”

“明天?”的確逍遙了不少日子,也不怪陳浩挑理,玩就沒事,一陪他加班就不舒服,韓悅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可王迎的電話……

她有些遲疑:“明天不行,我跟人約好了。後天吧,後天有新職業了,你的電腦快嘛,天天賴在你那裏都行。”

“這麼好?有可疑,”陳浩接過韓悅手裏的蛋糕放進冰箱,故作緊張地問道:“約了誰?男的女的?”

“男的。”韓悅笑著看陳浩的神情變成真的緊張,才神秘地說:“想知道是誰,早點結束去你家接我。”

“我家?”

“嗯,爸爸請他學中醫的那位老師來家裏吃飯,順便替奶奶看看,也叫我去。”

“好事,明天我接你下班,一起去。”

“你也去?”韓悅有些驚喜。

“你自己敢去嗎?”陳浩笑問。

“有什麼不敢的?”韓悅一仰臉說道。

“那你自己去吧,正好我還有事忙。”陳浩促狹道。

“不行,你都說去了,不可以反悔。”一聽他說不去,韓悅滿臉驚慌無法掩飾,可如果他有正經事做,總不能勉強,便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麼事啊,改期可不可以?”

“可以,怎麼不可以?不過得看你表現,”陳浩猛地將她抱起,惹得她一聲驚呼,他反而笑得更開心,加快腳步上樓:“洗澡去嘍!”

王迎拖著疲乏的身體掀被上床,不禁累得輕歎,剛打算躺下,陳德印推門進來,在床頭櫃裏翻來翻去。

“你找什麼啊,翻那麼亂給我收拾好。”王迎皺著眉有些不高興。

“小浩媳婦的生辰八字好像在這裏,你放哪了?”

“就這盒子裏,幹什麼?”見他拖出一個小圓盒,王迎說道。

“明天給李老看看。”

“他到底是中醫還是算命啊?”這位李老先生開的藥確實好用,自己的睡眠改善了很多。可是,如今搞得這麼神神叨叨,她倒有些擔心跟著他學習的陳德印。

“有些知識是通的,小浩他們結婚也有段時間了,還沒動靜,我讓李老給看看。哎,找到了,就是這張。”

“知識?把把脈就行了,看八字能看出什麼?你收拾好趕緊睡覺,越老越沒譜了。”王迎有些無奈,翻身躺下。

“馬上,馬上。”

韓悅奇怪為什麼這個李老先生隻瞧了老太太和自己的脈,而且還什麼都不說。見陳德印和他往書房去,便也想跟去聽聽。

“小悅,你來。”王迎恰在此時引她去臥房,這讓她更犯了疑。而那一聲‘小悅’,在韓悅看來是人多,王迎給她麵子罷了。

“你爸爸媽媽還好吧?”跟著王迎進房半天,她也不過是問些天馬行空、不著邊際的話,韓悅小心斟酌,仔細答著。

“弟妹也太見外了些,你小姑姑升副書記的事我就能辦好,何必勞師動眾地在北京調個人來說話。”跟著王迎從臥房出來屁股還沒坐熱,陳宇一句話把所有人目光的集中在了她身上。

“二哥,什麼時候的事?你沒跟我說啊!”陳浩問道。

“我也是想辦好了才去跟你邀功,誰知道弟妹小姑姑前一天還跟我說起,後來就再沒話題了,連見我都躲著走。弟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都是一家人,何必繞遠路呢?”陳宇笑著對韓悅說道。

“小敏姑姑的事我也是昨天才聽她說,我一向不大管這些,如果早知道,一定請二哥幫忙的,怎麼會跟你客氣呢?”猝不及防,韓悅沒料到陳宇會問起,而且當著眾人的麵,幹笑著回答道。韓知敏竟然在找自己之前已經向陳宇提過,這是韓悅沒想到的,不禁有些埋怨。

“丫頭,一家子過日子,臉皮薄,張不開嘴要吃虧的,得改!”他們的隻言片語,陳老太太居然聽懂了,開口說道。

韓悅原想,隻說是不知道,推得幹幹淨淨就好,誰知道老太太一錘定音,再分辨就是頂嘴。而陳浩穩坐如泰山一般,一句話也不幫她,她隻好點頭稱是。

“弟妹,我聽說這位部長和你家有些淵源,到了你們這一代,他們家就一根獨苗,幸虧沒搞個指腹為婚,不然就沒我們小浩什麼事了。”

“有這回事?”韓悅正不知如何回答,陳浩坐直了身子問道。

“你緊張什麼?人都嫁給你了!還是老毛病,就二小子能唬住你。”老太太指著陳浩說道,惹得眾人都笑了。王迎若有所思,卻也揚起唇角。

“再不見你拿大孫子開玩笑。”陳紅葉笑道。

“可別提他,不知道去哪淘氣了,這麼些天也見不著。”老太太又拍著陳浩說道:“瞧瞧,這麼忙的都來了,他也不見個影子。”

“聽見沒,說你們不常來呢,以後常來,知道嗎?”陳紅葉笑著對陳浩說:“雖然你們沒有小宇他們近,每周找個時間來坐坐也是好的,從上次你們度蜜月回來到現在,都多久了?”

“一把年紀,以後別搞那麼多事,我還得替你擋著。”王迎對跟在後麵笑嗬嗬地關門的陳德印說道:“你們在書房還說了什麼?”

“這孩子果然是旺小浩的,”陳德印滿臉興奮:“但是火燒金,她的健康就會差些。李老也說了,沒有大礙,弱一些而已,多補補罷了。我猜親家肯定是沒算過這些。”

“她原本體質就差,跟小浩有什麼關係?你少搞這些封建迷信,別幹了一輩子革命工作,老了倒鬧個晚節不保。”王迎沒好氣地說:“明天你早點起來跟我去石化市場是正經。”

“買什麼?”

“黑胡椒,那裏有家店最純最好。”

“哦,對,對,這才是正經事!”陳德印一拍腦門,笑道:“你是打算買了讓她過來拿。”

“拿去她就肯吃?”王迎撇撇嘴:“做好了叫她來,當麵吃了才放心。”

“好了,快睡覺。”陳宇妻子鄧爽把裹在浴巾裏的女兒抱到床上,邊逗她邊給她換上睡衣,扭頭對著正撿地上玩具的陳宇說道:“老太太我沒話說,為什麼單給她瞧脈?”

“那你就讓李老也給你也瞧瞧不就行了?”陳宇把裝玩具的筐放到角落,笑著找了本畫冊坐在女兒床邊:“今天聽個什麼故事呢?”

“我可不敢爭那個寵,不過貓兒總是生病,給她看看,能用多一會?一家子人沒有一個說句話的。”

“一個小孩子,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今天是請李老先生吃飯,你以為是專家門診?單給弟妹看,你不知道是為什麼?”陳宇厲聲說道:“你先回房,我哄睡女兒。”

“我當然知道,是想給你們陳家生孫子嘛,你是嫌我生了女兒對不對?”

“我跟你說幾次了,這種話不要當著貓兒的麵。”陳宇‘忽’地站起身拉鄧爽到門口,低聲說道:“你一看到韓悅,回來肯定抱怨,我勸你,不要在這樣無謂的事上浪費精神,即使她生了女孩,也一定比你受寵,知道為什麼嗎?她是老三自己想娶的,不是我媽挑的。”

“你……”鄧爽頓時語塞,臉色煞白:“你一向不是這樣的。”

“所以說,是否能過相敬如賓的日子,決定權在你,別讓我失控。”陳宇握著門把手長籲一口氣,調整好了情緒才輕輕推開女兒的門:“哎呦,貓兒這麼能幹,在自己看書啊?那今天換你給爸爸講好不好?”

陳宇突如其來的轉變令鄧爽不能承受,她站在門口好久,聽著裏麵時不時傳來的笑聲,剛才的對話仿佛更加不真實。慢慢扶著牆回到臥房,看著床頭的結婚照,仍不敢相信一直是好好先生的陳宇怎麼就突然變了臉。

“還有芒果奶霜呢,昨天都忘記吃了。”韓悅一進門就往廚房跑,被陳浩一把拉住:“別吃那個了,紅茶加牛奶怎麼樣?”

“這麼熱的天喝紅茶?”韓悅丟開他的手上樓:“我洗澡去,你自己喝吧。”

“怎麼?”陳浩追上去哄到:“生氣了?那是昨天的,已經不新鮮了,明天再買還不行?”

“那老頭一說我子宮寒,你就不準我吃冰,什麼意思?”韓悅滿臉不高興。

“原來如此,我說不至於為了點吃的。”陳浩笑著,柔聲說道:“你想想,子宮寒有什麼好處?每次見習那麼痛苦,稍微改些習慣就能避免的事,何樂而不為?”

“你有那麼好心?不過是擔心不易受孕。”韓悅說道。

陳浩把韓悅擁進懷裏:“發會脾氣舒服點沒?今晚這頓飯你覺得別扭,我知道,大不了隨你發落給你出出氣!”

“說得好聽,我是能打你還是能罵你?”給他這麼一說,韓悅也沒了火氣,笑著推開他:“怪熱的,去看看怎麼回事。”

“好酸啊,什麼味?”陳浩洗好澡、掛斷和小裴的電話下樓時,見韓悅站在那裏不停地攪動著鍋裏的什麼。

“那老頭不是推薦薑紅糖暖宮?沒想到酸酸甜甜,還挺好吃。”韓悅笑道,關了火,拿起一旁的幹淨玻璃瓶子。

“這才是我老婆,多明事理!”在韓悅臉上狠狠親上一口,陳浩問道:“不過,家裏有那麼多材料嗎?薑要一斤呢!”

“小區外麵那個超市啊,我還以為隻能買到紅糖和醋,沒想到薑也很新鮮。”韓悅小心地裝瓶,被熬得果醬一樣微微透明的薑紅糖看起來很是誘人。

不聽不要緊,陳浩一聽就緊張起來:“你出去了?這麼晚多危險!別告訴我你穿這條睡裙出去的?”這條睡裙是他買的,雖然沒有鏤空,可太過貼身的設計、絲滑的質感足可以讓一個正人君子犯罪。

“我瘋了?當然是加條披肩。”韓悅故意逗他,但見陳浩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忍不住笑了:“放心,整整齊齊穿戴好才出去,睡裙是回來換的。”

“淘氣!”陳浩說道:“以後這種事等我陪你,現在是8月,知道什麼案子最高發?”

“保安很嚴密,出了大門也走不了幾步,再說,”韓悅臉色緋紅:“這小區最色的流氓在講電話,還能有什麼危險?”

“好啊你,變著法兒地編排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陳浩伸手去搔韓悅的癢,惹得她手一措,抹了他一手薑紅糖,幸好兩人一直說話,鏟子上那點糖早就涼了,不會燙到。韓悅愣神的功夫,陳浩趁勢把手裏的糖抹在她臉上,她自然不幹,拿著鏟子比劃著要抹回來,兩個人在廚房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

陳浩將韓悅的手放在唇邊輕吮,摩挲著她不施脂粉卻如朝霞映雪般的小臉,眼裏滿是柔情蜜意。

“玻璃瓶的蓋子還沒蓋。”刻意躲閃陳浩熾熱的目光,枕著他胸膛的韓悅坐起身,卻又被他拉回懷裏。

“你還有力氣下樓嗎?”陳浩輕咬韓悅耳垂,低沉、性感的嗓音仿佛在提醒她方才的旖旎。

“我……”耳邊的酥麻讓韓悅頭腦混亂,覺得臉上熱熱的,便推開他,用小手扇著。

“臉又紅了,很熱嗎?”陳浩笑著幫她把被子褪至肩膀,在她鼻尖輕輕一吻,深情說道:“悅悅,不管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韓悅不禁渾身一震,枕邊的承諾真的能信嗎?可心底湧起的絲絲甜蜜告訴她,她當真了。

“我……”人到底是不能相處太久,所謂日久生情,誰能例外?認識到這一點,韓悅就覺得恐懼,這段不長不短的日子,若能讓她慢慢生出情意,難道就不會使他厭倦了自己?那時,又是滿心的情意無人稀罕,豈不是太可笑?

韓悅眼裏一閃而過的晦暗讓陳浩心寒,他的愛,對她來說終究隻是個負擔。她想過的,是相敬如賓的日子,就那樣一直到死。一想到這,陳浩就覺得無力,甚至恨她的無情,可這個無情的人恰恰是因為有情,隻不過那心心念念的人不是他。

她撒謊說同學會無疾而終,她不願利用陳家的人脈助韓知敏升遷,她連句敷衍的‘我愛你’也不肯說……一想到這些陳浩就覺得心中有團火在燒,把他燒得坐立不安。他想質問她,又怕本就沒有感情支撐的她輕易放棄這段婚姻。他告訴自己,既然人已經在他身邊,就不要再計較其它,可當她有一絲一毫的異樣,他又恨她竟然如此容易地令他方寸大亂。

“我下去喝水,順便幫你把薑紅糖蓋好。”陳浩淡淡地說道,係著睡袍帶子開門出去。

他已經開始厭倦?門一關,韓悅坐直身子,在心裏想到。

門裏,韓悅悵悵地;門外,回望的陳浩怔怔地。本是一樣的心,卻生出兩種心思。

握著樓梯扶手,如握寒冰,韓悅靜靜地站著,從這個角度,隻能看到陳浩絕美的側影。他在喝酒。他們已經好久不碰酒了,今天是什麼讓他非要拿起酒杯?她不敢走過去問,若他滿不在乎地說管她什麼事,她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靠著扶手慢慢坐下,心跳劇烈仿佛要從內撼動整個人,手腳顫抖,太陽穴隨著心跳一下下地刺痛。半晌,她才緩緩站起回房。

晨光透過餐廳的蕾絲窗簾印照在韓悅身上,越發顯得她臉色蒼白。看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喝粥,陳浩還是有些心疼。昨晚回房時,以為她已經睡了,卻不經意瞥見她潤濕的睫毛和倏忽滑落進耳朵裏的淚珠。她閉著眼睛不敢動,許是不想給他發現,許久,才輕輕轉身抹去眼淚。她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歎息甚至使他有了放開她的念頭,那樣,她是不是會好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