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有事,晚點回來,你鎖好門。”她哭,她整夜未眠,都不是為了他刻意冷落,不過是哀悼她的愛情,感慨身旁的人不是張延。如果那個男人開公司,她早辭職去幫忙了也未可知。想到這,陳浩便冷冷說道。

“嗯。”韓悅淡淡答應,放下碗轉身上樓。

有人跟他說不能回頭望,可董勝金還是轉身站定,看著鐵門、灰牆,深深呼出口氣。

“喂,歡迎回來!”有人在他肩膀‘啪’地拍了下,回頭看去,張銳、陳浩、小裴三個笑嗬嗬地看著他。

“你們三個從哪冒出來的?”董勝金笑了。

“我們來很久了,是你一出來看也不看這邊一眼,隻顧往回看,怎麼,很留戀嗎?”陳浩說道。

“的確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董勝金笑道。

“少說胡話了,趕緊上車,再不把你帶回去,董叔就得把我們三個的電話打爆了。”陳浩揚揚又響起的手機,接起後直接交到董勝金手裏,自己先上了車。

幾個人陸續上車,小裴發動車子說道:“先回去洗個澡去去黴氣,然後是阿姨親手置辦的一桌好菜,等你在家裏盡了孝,我們就出去喝酒,今晚不醉不歸。”

“耗子行嗎?如今不是有人管了?”董勝金簡單幾句掛了電話,聊侃道。

“你太了解他了,這段時間他有異性沒人性的毛病完全暴露,不過今天是什麼日子?他就是回家跪碎酒瓶子也得喝。”副駕駛上的張銳手舞足蹈。

“幹杯!”飛度一間包房裏,四個男人酒興正酣。

“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這邊緊著減刑,你那邊加速結婚,我看如果我按時出來,你孩子都抱上了。”董勝金一拍陳浩大腿說道。

“免得夜長夢多嘛,你不是一直說,下手要快。”陳浩笑著,人卻有些恍惚。一整天的時間慢慢消去他的怨氣,擔心和懊惱便趁機浮上心頭。韓悅說過從今天起會陪他加班,她笑眯眯地說這次開新區有新職業,搖著他的胳膊非要他也選個角色陪她玩,還神秘兮兮地說可以在遊戲裏結婚……昨晚兩個人明明好好的,她隻是一時心神不在,自己當成看不見又有什麼關係,何必鬧成這樣?

“要坐在能看見房子所有角落的地方,開著所有的燈,才不會害怕。”她說恐怖片看多了,獨自一人,有時會突然怕了,可是她有應對的辦法。現在房子那麼大,要她坐到哪去?

“想什麼呢?”見陳浩愣神,小裴輕輕推他。

“我打個電話,你們先喝。”陳浩拿起手機剛一開門,外麵噪雜的聲音又逼他退了回來,站在包房門口撥著號碼。

一次、兩次、三次……最後回應他的都是答錄機。她是還沒回家,還是躲在哪個角落瑟瑟發抖?再打韓悅手機,居然沒有信號,陳浩霎時慌了。

“怎麼了?”見陳浩手足無措,另外三個人都感覺到了異樣。

“勝金,論理今天我不該走,可家裏電話沒人聽,她手機又沒信號,我得回去看看。昨晚有點不愉快,我就沒說今天晚回去是給你接風。”陳浩對董勝金解釋道:“她膽子小,我怕她自己在家……”

“那快走吧。”陳浩在外人眼裏孤傲、冷漠,從不在乎他人是否了解自己的心意,此番解釋,自是重視他們多年的友情,董勝金忙地說道。

“改天我請。”陳浩說著匆匆走了。

“他,沒來?”左思右想終於鼓足勇氣過來,可陳浩根本不在公司。是啊,他隻說晚點回來,自己竟然笨得認定他在工作,真是可悲!

“是,陳太太。”看韓悅故作鎮靜,莫晨竟有些不忍給出答案。原來先前兩人的甜蜜隻是假象,她,也難逃尷尬的婚姻。莫晨不禁開始懷疑,男人到了陳浩那樣的位置,真的就不具備隻愛一個女人的能力了?

“你們?”早晨6點多一點,韓悅關上大門一轉身,見到從房子裏魚貫而出的四個男人,有些傻眼。

“你去哪了?”陳浩以最快的速度衝到韓悅跟前,臉色鐵青。一個晚上,隻怕她出事,如今見她平安回來,擔心暫時撇在一邊,折磨他的,便是她整晚的去處和同誰在一起。這樣的他,口氣難免冰冷。

“就是,你去哪了?”張銳倒並不似往日那樣犀利,語氣裏竟然還帶著點關心。昨晚喝到醉眼迷離,董勝金提起打電話去問問,當時遍尋不到人的陳浩正站在韓悅那套小公寓裏失神落魄,車禍、搶劫等等畫麵在他眼前過著電影。張銳一下子清醒,架起小裴和勝金便往陳浩的大宅子趕。集合後迅速有了決定,勝金和陳浩等在家裏,小裴和他開車在陳浩的指點下四處尋找。他們商量著,天一亮還不見人,陳浩就聯係他那個做刑警隊長的朋友。

院子裏,韓悅靜靜地看著對麵的四個男人並不說話,腦海裏浮現出昨晚在陳浩那幢大廈門口的一幕。

“陳太太,去哪,我送你。”

“不麻煩了,謝謝。”

“其實你不用跟我客氣的,陳浩他沒跟你說過嗎?”於露故弄玄虛的表情告訴她,她有話要說,她叫的是陳浩而不是陳總,那親熱的語氣似乎在傳遞某種訊息。

“他應該跟我說什麼?”

“也沒什麼,陳太太,你不要我送,那我就先走了。”

於露丟下一個詭異的笑。韓悅不以為意,這女人,已是明日黃花,即使和陳浩曾經有過什麼,若不是刻骨銘心的初戀,就不具威脅。

8月的晚上,沒有一絲風,韓悅看著那輛消失的銀色現代,突然意識到自己也將很快老去,她也會這樣向人示威嗎?

小裴仍然和煦地笑著,娓娓道來昨日如何為董勝金接風,陳浩如何先行離去,他們如何尋找她。耳邊再次傳來陳浩咆哮的時候,韓悅卻笑了:“你好,勝金!”她望向那個酷似福山雅治的男人,微微頷首,然後扭頭仔細看著陳浩。他沒有鬼混,他眼裏滿是血絲,他昨晚很擔心她,至少他現在愛著她。這次,他們相愛,而且合法地在一起。她這麼想著,心裏一下子明媚了許多,她感覺自己就像個青春期的少女,或喜或悲,都與愛有關。她又想起昨晚靠在門邊疲憊地叫了聲‘媽’,想起王迎眼神慌亂地迎她進屋,遞她熱茶,為她鋪床……

“你的手機。”她向他攤開手索要。

“什麼?”陳浩覺得自己問得很白目。韓悅終於開始回應,他覺得應該先讓身旁這三個八卦男離開,雖然他們昨晚出了不少力。

“別,”韓悅阻止陳浩清場:“我換個衣服就上班了,你們不如在這裏睡一下,休息好再繼續昨晚的聚會。說到這個聚會,都怪我攪了局,真是不好意思!”

“手機。”並非真心道歉,所以董勝金剛要張口說沒關係時,韓悅已經扭頭對著陳浩繼續方才的話題,固執地等陳浩把電話交到她手上。

“在這裏。”韓悅點了幾下,便把手機又遞了回去。眼前的形勢很明朗,四個男人在知道她不是遇害之後都不同程度地以為她紅杏出牆。清場是萬萬使不得的,那樣即使她同陳浩的誤會解開,日後,另三個男人會把陳浩的解釋當成掩飾,關乎到她的名譽和陳浩的綠帽子是否坐實,必須留下他們。

“太晚了,我去你家睡。”簡簡單單幾個字,那短信發出的時間還不到九點。陳浩看到了,圍著他伸長脖子的三個男人也看到了。

“她發了短信,你沒看到?”張銳翻翻白眼問道。

“為什麼不打電話?你的手機呢,怎麼會沒信號?”陳浩知道自己在做垂死掙紮。兩人認識以來,韓悅從未發過一個短信給他,所以昨晚幾次見到屏幕上那個小信封閃啊閃的,他竟沒打開看過。短信確實是從她手機發出,她的證人,又是根本不會替她撒謊的婆家人。陳浩現在的心情有些複雜,似乎鬆了口氣,卻又為事情如何收場忐忑不安。掃了眼身旁饒有興致的三個男人,陳浩覺得頭皮發麻,勝金剛剛出獄,這場烏龍劇可真是份大禮,他在好友麵前,這次算是栽大發了。

“我以為短信不會打擾到你的好事,”韓悅把‘好事’二字咬得重重的,她意有所指,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明白了。一想到那個項目部經理萬分同情的目光,還有那個可惡的‘魚露’,她就沒辦法拿出好語氣:“至於沒信號,是因為手機失手掉進洗手盆。”最讓她氣憤的是,她在睡著之前竟一直以為他會去他家接她,洗漱的時候還悄悄查看有沒有漏掉他的電話。她暗暗發誓,這些沒品的事,陳浩一輩子也休想知道。

韓悅開門進屋,噔噔噔地上樓。小裴的意思是想告辭,可張銳見負責打掃和做早飯的阿姨來了,非要吃過飯再說,偏董勝金也是個極愛看熱鬧的,頗為讚成,和張銳兩個摟腰抱肩地追隨韓悅進了屋。

“上去哄哄吧,她知道你擔心她一整夜,不會太計較。再說昨晚真的是給勝金接風,也沒幹別的……”小裴低聲對陳浩說道。其實他也並不敢肯定好友會平安過關,韓悅外表溫良,可她扇人耳光的畫麵還仿佛曆曆在目。女人,始終是摸不透的動物,不能惹!

“凶多吉少,”董勝金攀著沙發背目送陳浩上樓,搖搖頭說道:“耗子這妞,有點嗆。”

小裴和張銳緊張地對視了一下,心裏都在想:“可不是嗆嘛,連你女朋友都揍過了。”

“上去聽聽?”董勝金亂轉的眼睛和他的儒雅的外表很不搭調,雖是征求意見,但他已經開始行動,站起身輕手輕腳上樓。

陳浩立在門邊,有些訕訕的,想說些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韓悅背對他,垂著頭不做聲,隻是把包包裏的東西換到另一個裏。

“對不起。”陳浩走過去扶住她的肩頭。

韓悅轉過身,迎上他的目光:“這對不起,是為了什麼?”人是會說謊的,那晚他為何突然變臉,於露到底同他有什麼關係,即使問了也未必會得到真的答案,所以她不問。不問不表示不想知道,所以她委屈,心裏憋得慌。自己一心一意跟他過日子,憑什麼要受這樣的氣?想著想著,韓悅不禁嚇了一跳,這不是一怨婦嗎?她開始在臥室找趁手的家夥對付把他變成怨婦的始作俑者,枕頭很快入選。

“我……”陳浩話未出口,肩膀上就挨了一下,小丫頭是瞄著腦袋去的,隻是操作還沒那麼熟練。枕頭而已,讓她出出氣未嚐不可,陳浩覺得該把門鎖上,便往門口走去。韓悅卻以為他要跑,一隻枕頭立刻丟了出去。

“喂,我……”陳浩還沒來得及走近門口,門就開了,董勝金探進半個身子,後麵還有拚命向裏張望的張銳和小裴。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枕頭帶著風呼嘯而至,伸手去接已經開不及了,董勝金悶哼一聲,臉被枕頭狠狠親吻。

韓悅撲哧一聲笑了,之後還毫不客氣地笑倒在床邊的小地毯上。陳浩推著枕頭把勝金的半邊身子推出門口,然後‘砰’地關上,不忘隨手上鎖。等他回過身,韓悅已經不笑了,瞪了他一眼靠床坐著喘氣。

“吃過飯我送你上班。”陳浩諂媚地坐到旁邊,幫韓悅揉著肩膀。一夜擔驚受怕,他也想通了,隻要她人好好地留在身邊,心早晚也是他的。

“我吃過了。”韓悅嘴角有了笑意。當她怕驚動還熟睡的人想悄悄離開,王迎卻把一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放上餐桌,冷冷地數落:“就會添麻煩,兩天穿同樣的衣服有什麼關係?”

“那我送你上班。”陳浩繼續諂媚。

“不用了。”韓悅站起身,把錢包裏一疊百元大鈔丟在梳妝台上。

“悅悅,別再鬧脾氣了,我錯了,保證不會有下次,你把錢收起來。”她花他的錢,他才有安全感,就像女人都需要個大宅子。

“這些毛票以後少給我,好好的限量版都撐變形了。”韓悅從抽屜裏拿出張卡放進錢包。

“好,好,以後我直接打進卡裏……”已經給了台階,陳浩樂不得趕緊下來。

“賤。”韓悅白了他一眼,打開門,看也不看門口的三個男人徑自下樓。

“我送你……”陳浩追在後麵。

“都說了不用。”韓悅頭也不回。

“賤。”陳浩一回頭,抱著枕頭的董勝金連同另兩個男人一起對他說道。

“我送你。”董勝金抱著枕頭把身子扭成一團。

“都說不用了。”張銳酷酷地一甩頭,捏著嗓子裝韓悅。

“這都幾遍了?你們兩個不煩?”陳浩有些受不了地看著董勝金:“你就打算抱著那個枕頭吃飯了?”

“看在早飯的份上,放過你。”董勝金哈哈大笑,終於肯那把親吻過他的枕頭放下。

“一會把那枕頭扔了。”陳浩白了他一眼,對擺桌子的阿姨說道。

“以後少在我們麵前扮酷,真麵目都暴露了。你可真成,找那麼多地方,就沒想過往你媽家打個電話問問?”董勝金意猶未盡。

“韓悅和阿姨水火不容,誰能想到她自願去婆家住!”張銳把整盤糯玉米沙拉放到自己跟前:“這份量也太少了。”

“就我和小悅,能吃多少?你別誤導勝金,她什麼時候和我媽水火不容了?”

韓悅對著提款機,數著餘額裏的零,忍不住搖頭。買手機的地方偏偏機器故障刷不了卡,她這一來取錢還真是嚇了一跳,陳浩說過這卡裏有錢,沒想到竟然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