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運籌帷幄
金山分局寫來的情況報告擺在高振民的桌上，被查的那家公司叫海源公司，是在金山分局注冊的一家合資企業，生產出口皮革手套等安全用品，具有進出口經營權，法人叫李明生，董事長遊大利，是個北湖籍的深圳人。被稽查的原因是接到深圳市國稅局稽查局的協查函，海源公司涉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共十八份，價稅合計二百一十萬元，提供給深圳的一家萬達公司，而萬達公司雖然有貨物出口，但存在低值高報騙取出口退稅的嫌疑。分局稽查局剛進入企業檢查，查封了公司的部分財務資料，隨即發生了稽查幹部被打的事件。報告稱，公安機關懷疑海源公司雇凶殺人，但凶手逃之夭夭，無人指證，企業也矢口否認，目前案件陷入迷惘，進展非常緩慢……
報告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似乎在刻意隱瞞著什麼。
高振民來到林文建的辦公室，看到林文建正在批評後勤中心主任劉富貴：“現在千頭萬緒，正是稅收入庫的最後階段，萬事以此為大，老劉呀，你也是老同誌了，難道就不知道輕重緩急麼？物資的事暫且不提，過了元旦再考慮吧。”
原來，這幾天不少物資經銷商頻頻往劉富貴的辦公室跑，忙著推銷機關準備給幹部分發的各類過年物資，從食用油到衛生紙，每個品種都有好幾趟人馬，劉富貴做不了主，電話就不時打到林文建的辦公室請示，有個別極善鑽營的人，像螞蟥聽見水響，居然跑到林文建的辦公室來遊說，弄得林文建把劉富貴找來狠狠訓了一通。
高振民進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劉富貴才算是解了圍。
“文建啦，你對金山分局稽查局長商輝被打的事怎麼看？”
林文建泡了茶，高振民不抽煙，架起腿坐在沙發上邊低頭吹著茶氣邊問。
“金山分局給市局黨組關於案件的情況報告我剛看過，感覺情況太草率了，一個本來不複雜的協查案件，卻發生了稽查局副局長被打的事件，這說明了什麼？至少說明偷稅的犯罪分子心虛，害怕被查啊。”林文建直言不率。
“是啊，我同意你的說法，你對口聯係金山分局，我看這個案子由你來掛帥督辦，不管這個海源公司是什麼來頭，一定要揪出背後的保護傘，嚴懲偷稅犯罪分子，使正義得到伸張，怎麼樣？文建。”
高振民開了口，林文建不好拒絕，況且這是高振民第一次交待，從工作的角度來說，林文建覺得也是責無旁貸。
“好吧，高局，開黨組會時你明確一下這個事情，實行歸口負責，免得旁人幹擾辦案。”林文建爽快地答應了。
高振民剛走，林文建喝了口水點上支煙靠在圈椅上盯著電腦沉思，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情況報告又看了一遍，近幾年來，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偷稅甚至騙取國家出口退稅已成為一些不法分子賺錢的主要手段，尤其是金融危機風暴後，國家為了鼓勵和支持出口，出口退稅率不斷提高，現在出口商品的綜合退稅率達到百分之十四，高額的出口退稅率，誘使一些不法分子鋌而走險，跨省辦廠，爭取退稅指標，抬高貨物單價，高額報關等等，騙稅的手段和花樣不斷翻新。林文建在遊大利的名字下重重地畫了一道杠。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也喚醒了他頭腦裏雜七雜八的思緒，手機顯示屏上顯示著鄭重的名字，他打開來接聽，鄭重說：“林局長，省局黃副局長的父親去世了，黃副局長已趕到長儀的鄉下老家，估計過兩天就會火化，黃副局長再三交待，要我們為他注意影響，少給別人去說，所以我沒有直接給高局長打電話。你們什麼時候過來？”
“黃局長是北湖人，作為家鄉的主管單位，當然要去吊唁，你們要抽調幹部去幫忙辦好喪事，我現在就去找高局長，盡量早點趕過來，其他的見了麵再說。”林文建交待清楚後，便掛了手機。
黃副局長的老家在長儀縣農村，他上世紀六十年代初考上北京的中央財經大學，畢業後分配到當時的省財政廳，憑著業務精熟和做人本分厚道，一直幹到今天的省國稅局副局長，林文建在心裏一直很敬重他。
他關上門喊了隔壁辦公室的何其樂，一起來到高振民的辦公室，高振民正在接電話，接完放下聽了後說：“必須去一下。”又問何其樂，“在家的黨組成員還有誰？”何其樂回答說：“除了您和林局長，其他的都還在下麵督促稅收入庫。”
“這樣吧，等其他人來不及了，我和林局長代表市局黨組去吊唁，其樂你也去，現在就做準備，飯就在路上隨便吃一點。”高振民一邊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一邊說。
林文建本想問一下，要不要通知一下章副書記，看到高振民這樣說，也就未做聲。
林文建動身前，和妻子吉兆打電話，說不回家吃飯了，吉兆說：“你開頭不是說好回家吃的嗎？怎麼又變了？”林文建說臨時有事，要去鄉下，話還未說完，吉兆在那頭便掛了，林文建看著舉在手裏的話筒，無奈地搖了搖頭。咫尺的距離仿佛隔著遙遠的千山，他不會去計較什麼，習慣久了的心靈已經趨於麻木。女人也有女人的難處啊，嫁給一個官場江湖中的男人，一個很少回家吃飯的男人，等於嫁給了寂寞和孤獨。林文建總是這樣去想，心裏也就覺得釋懷了。
中午時分，幾個人在去長儀的公路邊上找了家農家飯店隨便吃了一點，趕到黃副局長的老家時，已快下午四點了，鄭重已在村口等著，何其樂幫著司機把花圈、鞭炮拿下來，林文建看見黃副局長家門前的禾堂坪裏停了不少高級小車，不過大部分是省城的牌號，北湖的倒還不多。
哀樂低回，鞭炮響過，高振民他們一進靈堂，就看見了章健夫正由幾個人陪著在聊，林文建認得是長儀縣局的幾個幹部，章健夫看見高振民幾位，愣了愣，說：“我不知道高局長你們要來，趁著在下麵檢查的機會，未回市局就直接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