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79節(1 / 2)

第六章 第79節

人際關係緊張病:1985年6月,中國女排要入住武漢惠濟飯店,我等旅客被令當天全部撤出。

我從漢正街,路經黃鶴樓,匆匆駛回我住的惠濟飯店。惠濟飯店的院子幾乎除了綠色就是白色——白玉蘭和白蝴蝶。長在樹上的白和翩翩飛動的白呼應。動態白和靜態白呼應,幽深,恬靜。

但是,今天這個綠白相間的院子裏怎麼生長出十來輛雜色的汽車?是了,明晨國女排要住進這個飯店。這些汽車裏的人是來作安全檢查了?

我的思緒一下子從小商品交易會和新建的黃鶴樓上回來了,回到了這天早上在這個飯店裏發生的突變。大約是早上7點多吧,經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使我立刻感到要發生什麼不幸的表情走了進來。“我是惠濟飯店的。”他說。“我知道,你是經理。”我因為有一種來者不善的預感,所以發回一句同等冷熱度的廢話。“有一什事要向你說一下。”他這種神態就好像在說:你被逮捕了。

他說女排明晨7點到飯店,所以,他已經讓所有的旅客都走了。我當然不能幸免。

但是,怎麼可以說讓走就讓人走呢?哪怕提前兩天說,我也好有個準備。退一步說,即使叫我走他那臉上哪怕有笑容一二,也可以減緩談話的緊張度和痛苦度。

但他沒有一絲笑容。象征著事情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其實,我正是為了女排才決定在惠濟飯店多住兩天,想通過女排到武漢,進一步寫武漢的吸引力。嘿,沒想到恰恰是因為女排的到來感受到了武漢的排斥力——不不,這麼說不對,我是說惠濟飯店的排斥力,居然不讓留下一個女排之外的同胞!

我立刻決定當天就離開武漢。我拿起電話請大通出租汽車公司幫忙買一張車票——我知道“大通”的司機們經常幫乘客買機票、船票。出租汽車的司機能提供這樣的優質服務!

武漢的朋友們趕來了,一定要我再住兩天,而且為我找好了另一個飯店的一個很好的房間。驚動了這麼多人,這使我簡直心力交瘁——我承受不了這麼多的盛情!而我在時間這個問題上是精打細算的,我不願意為了再待一兩天搬來搬去的……

我知道,凡愛國的沒有不愛女排的。凡中國人沒有不寵中國姑娘的。我七手八腳地把東西統統塞進行李包,坐上小車離開惠濟飯店的時候,院子裏那十來輛汽車旁全是一雙雙充滿警惕的眼睛。這些眼睛像一個個套圈向我這輛車拋擲過來,眼看就要套住這輛車了。當然,這又是我的想像往擴大事態了。那一般雙眼睛是警惕的,也是忠實的。作為他們,是在執行任務,無可指責。

不過,我突然感激起惠濟飯店的經理來了。要不,在綠白相映的院子裏充滿了套圈般的眼睛,我未必習慣。我喜歡生活裏沒有等級,沒有套圈。

我走進軟臥車的候車室,檢票員讓我填寫例行的表格:姓名、單位等。其中還有一欄:級別。我憤憤地咕嚕著:我沒有級別!

又是等級。

我從早上7:45聆聽“惠濟”經理的逐客令後,一天下來跑幾處我想采訪還未來得及采訪的地方。此時已是焦頭爛額、大汗淋漓、披頭散發、狼狽逃竄。這一整天總共吃了不到一兩飯。而現在已是晚8:30。想想我這一天采訪了那麼多東西,一點不吃的話自己對不起自己。我翻出包裏一個水果罐頭,是的,我不可能吃下任何幹的東西。我腦子裏充塞的東西太多,腦容量不夠了,大概,胃裏也塞滿了采訪來的信息。隻有液體才能通過信息的縫隙流進胃裏。隻足,我的開罐頭的刀呢?怎麼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