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2 / 2)

正當趙天倫的思想走神時,洪有富突然拉著他一邊往堂屋走去,一邊說:“走,進屋!”

洪支書的態度不僅和藹,而且十分懇切,這更加讓趙天倫受寵若驚了。

洪有富是趙天倫見過的最大的官,他當了二十多年的村支書,是黑山坳四鄉八鄰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洪支書上一次來他家,是三年前兒子趙興華考上大學時,按照當地的風俗,村民家裏凡是遇上婚喪嫁娶之類的大事,都要擺上幾桌,村幹部是必請的。

趙天倫並不是那種不懂事理的農民,可在鄉上村兩個幹部不期而至的情況下,他還是顯得幾分激動,居然自己先一腳跨進了堂屋的門,隨後洪書記卻謙讓著推著邵誌平先進了屋。

室內的簡陋是顯而易見的,一張油漆早已剝落的方桌擺在正中間,四條桌腿看上去似乎還有點不那麼穩當。兩條長凳子橫放在方桌下麵,像要倒了似的。

趙天倫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禮,自覺幾分尷尬地朝洪書記笑了笑,趕緊從方桌下麵拽出一條凳子。

洪支書擺擺手,聲調急促地說:“老趙,今天邵誌平來……”洪有富停住了,目光先在趙天倫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轉到邵誌平身上:“興華在學校裏……犯了事……被……”

一貫老實巴交的農民趙天倫真的還沒有經曆過如此大的意外,他似乎還沒明白洪支書的意思,隻覺得頭頂上空一群蚊子嗡嗡亂叫。他看著洪支書,身子晃了一下,可他大腦還算清醒,害怕洪支書和邵誌平察覺出什麼來,右手迅速抓住了桌子的一角。

“鄉上接到趙興華學校的電話”,邵誌平接過了洪支書的話茬,急切地說道:“電話是打給文教黃助理的,黃助理報告了鄉長,鄉長派我過來……”

室內的空氣陡然間凝固了,趙天倫並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鄉上突然而至的大幹部,而且由洪支書陪同到來,兒子身上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洪支書滿臉焦急。其實在剛才邵誌平先找到他的那一刻,他已經再三追問過,趙興華在學校裏到底犯了什麼事,然而這個鄉政府的通信員邵三喜給洪支書追問得漲紅了臉說:“我哪裏知道,黃助理隻是讓我來通知你和趙興華家裏,又不是我接的電話。”

是啊!洪有富一想,邵三喜在鄉政府隻是一個最小的角色,通信員隻是跑跑腿而已,什麼樣大事也不會告訴他呀!

雖然洪有富非常想弄清楚趙興華在學校犯了什麼事,這不光是因為他想要給趙興華的父母一個交代,更重要的是他覺得他們這個大塘溝村前後那麼多戶人家實在是難得出一個大學生。前塘村前曾經出了個大學生,後來到省交通廳工作,前幾年把前塘村通往後山的那條道路給鋪上了柏油,全村幾千口人都有好處的呀。是啊,家鄉人出息了,總會給家鄉辦點實事的呀!趙興華還有一年就大學畢業了,怎麼會犯了事呢?一個學生能犯什麼事呢?

就在洪支書滿腹疑慮時,邵三喜才小聲對洪支書記:“聽說是打了人,已經被抓了起來!”

“誰被抓了起來?”洪有富問。

“當然是趙興華啦!”

“肯定?”

邵三喜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他並不能十分肯定自己說的話,洪有富想給黃助理打個電話,又覺得不妥。黃助理身為文教助理,可他資格比鄉長、書記都老,平時少言寡語,根本不把他們這些村裏的村委主任、支書放在眼裏。

趙天倫終於清醒了一些,一下子坐到那條長凳子上,不知他用力過猛,還是什麼原因,凳子搖晃了兩下,歪倒了,趙天倫也跟著跌倒在地,洪有富慌了,急忙伸手去拉趙天倫,就在這時,孟玉花進屋來了,一看老伴倒在地上,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大聲叫了起來:“啊,老頭子,你……怎麼了?”連忙伸手去拽老伴。

趙天倫已經站了起來,衝著老伴吼道:“你……哎!我……我……”